严凌跟磊子走到一边,磊子跟着严凌的时间最长,也最忠心,他小声说:“严哥,我看那个柏易挺不错的,那天枪声以起他就跑出来了,揣着把小手|枪就敢上山去找你,现在讲利益的多,没好处没人跟,他倒是把东西都拿出来,自己估计也没藏下什么。”

    “我觉得取子|弹还是你给他取吧。”磊子认真道,“喜欢男人的人估计也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看自己伤,还伤在那……真要取出来,肯定能看到蛋。”

    严凌:“……”

    严凌脸色一变:“我管他会不会被看到。”

    磊子:“你真对他没意思?”

    严凌依旧是那张没表情的脸,语气不冷不热:“我要是喜欢男人,等得到他?”

    磊子摸了摸后脑勺:“也是,我这么帅,你不也没看上我吗?”

    严凌斜了他一眼。

    磊子:“我说错话了,我走了,反正不取出来也没什么。”

    等磊子走了,严凌脑子里还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真让别人看见了柏易的伤……

    把柏易背回来以后,柏易的伤是他上的药。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他也不觉得如何,毕竟柏易有的别的男人都有。

    但想到别人也要看。

    严凌沉默着,径直朝柏易住的院子走去。

    第63章 末日美味珍馐(六)

    “把东西都给我。”一管猎|枪指着父亲的头。

    严凌被死死压在地上,他的四肢被死死定在地上,额头被按在水泥地上,他不觉得疼,一点都不疼,只有恐惧,像黑色潮水般将他层层包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隙。

    “车里只有点水和面包。”

    “就这点东西,呸!”

    母亲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祈求:“求求你们了,东西都给你们,放过我们吧。”

    母亲的话还没有落音。

    ——枪声响了。

    一枪、两枪、三枪……

    母亲的声音消失了。

    严凌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抬起了头,他的四肢已经被打断,只有脖子还有点力气,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觉得眼前所有景象都变得扭曲。

    他那总是一脸笑容,从来没发过脾气,一直是好好先生的爸爸有那么瘦弱吗?

    他那扮演着严肃角色的妈妈,她的血有那么多吗?

    他的朋友们,那几个愿意在危险之中陪伴他营救父母的朋友们,他们为什么不会动了?

    “还剩一个。”

    “活不久了,不要浪费子|弹。”

    “走吧,浪费这么多时间,结果只有这点吃的。”

    “水也只有两瓶,草!”

    那一瞬间,严凌也不想活了,他多想自己早就死了,末日来临的时候就死了。

    “那边有人过来了!”

    “妈的!想黑吃|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严凌醒了过来。

    有人在他的耳边说:“幸好只是骨折,小子,你捡回一条命了。”

    “现在这个世道,不是人吃你,就是你吃人。”

    “想活下去,就要学会只在乎自己。”

    只在乎自己……

    阳光洒在严凌的手上,他看到自己拿着镊子和手术刀,他的手和衣服上都是血,旁边的托盘上放着一颗小小的子弹,而他面前的木桌上,背朝上的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因为疼痛晕了过去,嘴里还咬着一根木棍,从始至终除了闷哼以外,并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意志如此之强,明明全身都是冷汗,明明肌肉绷紧到了极致,明明被活活切开皮肤和肌肉,竟然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严凌放下了手术刀和镊子。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低头看着这具惨白的身体。

    这个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为什么?

    磊子说这个人爱他。

    人都应该只在乎自己。

    就好像他的父亲母亲,和他那几个朋友们,如果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话,就不会死了。

    父亲母亲被拦车的时候如果只在乎自己,下车就可以跑,那些人当时手里还没有枪,他的朋友们如果只在乎自己,不陪他回家,也不会送命。

    如果这个人也只在乎自己的话,就不会中弹,不会这么狼狈的躺在这里,像一具尸体。

    如果他也只在乎自己,末日来临的时候不回去找父母,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下去,或许他父母不会走那条路,不会被拦下来,不会祈求他们放过他,不会被枪指着头,就不会死。

    严凌沉默着拿出止血药和绷带,给躺着的人裹好了伤。

    他连报仇的人都没有,一腔仇恨和愤怒没有可以宣泄的地方,久而久之,他变得麻木不仁。

    他手上还没有沾过无辜人的血,可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

    等柏易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室内的床上,郑雪和那个带着婴儿的女人正在照顾他,郑雪正用干净的毛巾擦拭他的前胸,他全身都像是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冰冷又粘腻。

    郑雪看他醒来,连忙激动地问:“你还好吗?疼不疼?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煮了粥。”

    柏易朝她们笑了笑:“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郑雪听他说话还算平稳,紧张的神态终于放松下来,她眼角落下一滴泪:“太好了。”

    在女人怀中的婴儿看见柏易醒来之后就朝柏易伸出了手,要抱抱。

    女人连忙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小声哄道:“叔叔受伤了,等叔叔伤好了再抱你。”

    婴儿听不懂母亲的话,但他大约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也不哭,就是一直看着柏易,眼睛眨也不眨。

    女人姓杨,她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只说自己叫杨太太。

    没人知道杨是她的姓,还是她丈夫的姓。

    杨太太也不告诉别人自己的过往,她或许也有悲惨的过去,她想用这个称呼去纪念谁。

    可每个人的过去都不堪回首,没人会去深究,何必再次撕开别人已经愈合的伤疤?

    柏易轻声问:“严凌呢?他怎么样了?”

    郑雪给柏易擦拭完前胸后又给他擦拭手臂,动作很轻柔,似乎柏易每一寸皮肤都有伤,她低着头说:“严哥去看那些人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然,可有掩饰不住的仇恨。

    “他们都该死。”郑雪表现的很平静,“不敢去大城,只敢欺负弱小的人,如果不是有严哥他们,我们早就死了。”

    那些年轻人根本不畏惧生命,也不觉得生命可贵。

    他们浩浩荡荡,手拿利器,不像是人,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用天真做借口,做着最残忍的事。

    杨太太也说:“如果我的孩子长大后也会变成那样,我现在就掐死他。”

    柏易咳嗽了两声,他听说过人性本善,也听说人性本恶,两种说法争执不休。

    但他相信人性是空白的,不存在善恶,人诞生以后,更多的是好奇,因为好奇才显得残忍。

    好奇蜻蜓为什么会飞,于是扯断蜻蜓的翅膀,好奇蚂蚁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往前走,于是轻松的捏死。

    于是人好像天生就残忍。

    好像天生就恶,需要用道德廉耻去限制。

    而这些在末日成长的孩子,他们没有受到限制,耳融目染就是强生弱死。

    没有受到限制的孩子,就像兽,他们的天真就是最锋利的獠牙,他们的残忍就是赖以生存的武器。

    柏易还记得自己捡过一只掉下巢的麻雀,他把它捡回了家,好奇为什么它这么脏还不洗澡,于是他给它洗了澡。

    他还记得它瑟瑟发抖的样子,记得它死前还在艰难睁眼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麻雀死了,他充满内疚,悔恨和悲痛,他觉得自己犯了无法弥补的错误,他觉得很痛苦,他夺走了一条本不应该被夺走的生命。

    于是他跑到父亲面前,一边流泪,一边忏悔。

    但父亲却说:“不就是一只麻雀吗?你记得把它拿出去扔了,扔垃圾桶,别扔外面。”

    父亲并没有问麻雀是怎么死的,也不在意。

    或许父亲早就忘了,他却一直记得,那一只小小的麻雀,它那么弱小,它或许不知道它可以扇动翅膀飞向天空,它的世界可以很大。

    于是柏易学会了敬畏。

    他敬畏生命。

    而那些孩子,不懂得敬畏。

    生命在他们眼里,只有一颗子弹的重量。

    “你这几天要好好休息。”郑雪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不要起床,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杨太太陪着你。”

    杨太太也说:“对,我跟宝宝陪你。”

    在床上躺了三天,柏易终于可以坐起来了,他腿走起来有些瘸,不能用力,一用力就疼,但他本人倒是很乐观,没有伤到骨头,不会瘸一辈子。

    大胡子过来看他,给他送伤药,他看着柏易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很是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胆子可真大!我第一次跟着严哥他们出去的时候差点吓尿了,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说,要不是严哥,我可能早就死了。”

    大胡子末日的时候没能去找自己的家人,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不是还活着,或者早就死了,他在一个大城里当苦力,没日没夜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