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要!”温衍大声道,“我只要江暮漓能活过来,我要他回到我身边!”

    “那,嫁给吾主,做吾主唯一的妻子。”

    温衍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吾主心悦你已久,见之不忘,思之如狂。你是吾主在漫长生命中唯一的挚爱,亦是唯一渴望得到的摩尼宝珠。”

    温衍大口喘着气,一阵头晕眼花,冷汗直往外冒。

    他做足了最坏最可怕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也太离谱了,我是有男朋友的,我就是为了我男朋友才来许愿的!”

    江朝颔首,“吾主当然知道。”

    “那我怎么能跟结婚!”温衍急得耳朵都涨红了,“而且,和我结婚是江暮漓一直以来的愿望,我怎么能背叛他和别的东西举行婚礼!”

    江朝微微一笑,“看来,吾主和江暮漓有着一样的心愿。”

    温衍语无伦次,“我是人,阿漓也是人,……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吾主是一位好心眼的神明,兼具外在美与内在美……”

    “停!”温衍愠怒,双眉紧蹙打量江朝,“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江朝摇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们不仅是在羞辱我,也是在轻视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

    温衍只觉荒诞可笑,一种被戏耍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信奉的神明看我们人类,和我们人类看蚂蚁是一样的,渺小得都看不出区别,我何德何能受垂青。”

    “不要生气,吾主确实深爱着你。”江朝很有耐心,“当然,口说无凭,等你一睹吾主真容,就会发现吾主所言非虚,全都是真心实意。”

    他站起身,朝虚空中做出一个向下拉拽的手势。

    遮掩在神龛上的红绸帘布顿时落地。

    里面供奉的那个东西,终于第一次在温衍面前显露的真实姿态

    啊,这不是……早就见过吗?

    一只怪异扭曲的蝴蝶彩绘雕塑,倒映在了温衍剧烈颤抖地瞳孔之上。

    舒展着三对巨大的污秽翅膀,触须高高扬起,卷缠绕结的触手状足肢泛着黑珍珠般的七彩光晕,荡漾在阴暗狭窄的神殿里。

    那双有密密麻麻的复眼组成的眼睛,闪动着险恶与狡黠,睥睨在六道轮回中占据至高位的古老神明,蔑视沉沦于人间七苦而不得解脱的凡人之心。

    “不、不要!”

    温衍捂住脸,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他想逃,可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酸软无力,沉重得像灌了铅。

    可他怕极了,多年诡梦一朝成真,那只心怀不轨的怪物图谋着他,算计着他,等他落入陷阱。

    温衍也顾不得形象,仓皇狼狈,摇摇晃晃地朝前爬去。谁知脚踝一紧,好像被什么柔软却有力的东西缠住,整个人立刻被拖了回去。

    有个东西覆到了他的身上。

    一根根触手状足肢因亢奋而充血,从漆黑变成了某种邪恶的肉红色,在砖石地面投下交错蠕动的阴影。

    温衍想哭想叫,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足肢蜿蜒探进了他的口腔,卷住了他的舌头,堵住了他的喉咙。

    在酸热泪意与麻痹恐惧里,温衍听见那道常常萦绕他梦境的痴狂声音,抵着他的耳膜喃喃低语:

    “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为什么会想到铁板鱿鱼……

    铁板鱿鱼一定要街边那种地沟油的最香,刷上满满的酱料,最好再撒点芝麻,整串啃

    但是一定不要放香菜:)

    第11章 唯此愿其叁

    那是传说的后续,亦是传说的真相。

    绵延不绝的荒山。

    荒山原本也不是荒山,只是山上的树皮和草皮都被吃了,所以才变得荒芜。

    取而代之的是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仿佛全都一个样。

    一样枯黄的皮肤,干瘦的四肢,还有高高隆起的腹部

    里面都是没能消化的观音土。

    在饿死鬼和饱死鬼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没有犹豫。

    地球诸神们终究没有垂怜这个香火稀少的贫穷小地方,他们没有等来任何救赎。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漫山遍野的尸体被太阳暴晒、被劲风吹袭,腐烂,风化,最后唯余森森白骨,与这座山融为了一体。

    直到某一天,一只蝴蝶怪物飞过这里,扑打着三对巨大的翅膀,阴影覆盖整片山野。

    鬼魂们的哀嚎吸引了的兴趣。

    准确来说,是它们对尸位素餐、见死不救的地球诸神们的强烈愤懑,令感到愉悦舒心。

    也深深憎恨着高居天神道的地球诸神。

    切齿拊心。

    决定给这些悲惨的小东西们一个机会。

    一个实现未了夙愿的机会。

    很简单的选择题,是背弃那些虚伪的神明转而信奉,还是继续留在这座荒山当孤魂野鬼。

    都不需要考虑。

    鬼魂们升腾起来,摆脱了这片荒土的束缚,化成一只只蝴蝶。

    蝴蝶是的眷属,也是灵魂的载体。

    亲自给它们制作躯体。

    虽然因为手艺不佳,每具肉傀儡都歪七扭八、难以名状,但好赖有个依凭。

    山上的泥土都被变成了黄粱米,使这群新生的“人”可以免于饥饿。

    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走下了山。

    这群因愿望而重生的人,很快重新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家园

    南槐村。

    死死不已,生生不息。死于战乱与饥荒的最后一代人,竟成为了村庄的第一代先祖。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叫江云山的人灵感最高,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任巫觋。

    他带领村民们建造起供奉这位新神的庙宇,立誓在这片土地上永远延续的信仰。

    恨意最是刻骨。虽然重获新生,村民们并没有忘记被抛弃的仇恨。他们推倒了之前的庙宇,砸毁了所有神像,将它们全都付之一炬。

    唯一幸免于难的,是一尊小小的土地公神像。因为个头小、不起眼,也没人注意到它滚落去了何方。

    无所谓。这里的本土神本就没一个是的对手,遑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土地公。

    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人在南槐村繁衍生息,直到今朝。

    ***

    百年前的古老往事如走马灯,在温衍眼前频闪放映。

    他浑浑沌沌,心内迷茫,忽而清明。

    任何事物都不能从零中诞生,任何愿望都不能凭空实现。和漠视苦荞村苦难的诸位正神相比,好像的确是这位异神更加慈悲一点……

    “你不是一直想来这里玩吗?现在,你还喜欢这里吗?”

    又是近得直惹耳膜发痒的低语。

    刚减少了一分的嫌恶讨厌,又“嗖”地窜了上来。

    温衍浑身发抖,眼睛闭得死紧死紧。

    “我想来这里只是因为它是阿漓的家乡……我只想和他一起去想去的地方!”

    “阿漓阿漓又是阿漓……”委屈地嘟囔,“算了,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努力让你喜欢。”

    温衍捂住耳朵,颤声叫道:“我不要你喜欢我!你别再缠着我了,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唉……”

    发出长长的叹息。倘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可怖的怪物,温衍几乎都要为这声满怀伤心的叹息难过了。

    “我有问题要问你。”

    大概没想到温衍愿意主动根自己说话,欣喜若狂,“你问……你问……凡我知道的,必定全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像我这样的人类,地球上有八十亿。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了八十亿分之一?”

    “不是。”立刻反驳,“你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是我的玫瑰,我的星星,我的至宝,我的爱。”

    “我是为你诞生的……这个宇宙……六道轮回是凌驾一切的运行法则,但是,这样的东西……也不能使我们分开。”

    温衍皱眉,以他人类的维度,并不能理解更高维度的怪物说的话。

    “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说,“你只要知道,我很爱你……从始至终,过去、现在和未来……你只有我。”

    温衍根本不想再听表达爱意的絮语,单刀直入地问:“江暮漓,我男朋友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不。”立刻否认,“江暮漓很好……英俊、正直、善良……成熟稳重……充满人类男性魅力……”

    滔滔不绝地夸起了江暮漓,夸得温衍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