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一暖,是江暮漓凑了过来,低低地问。

    温衍一个激灵,“什么?”

    “饿鬼道众生尚是人的时候,没有仁慈之心,不肯施舍助人,撒谎欺骗,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见难不救,对待弱者冷酷无情,一切都只考虑自己。”

    “这些人被打入饿鬼道后,将承受无尽的饥饿与折磨。它们长年在找东西吃,但无论什么饮食到它们口中,都会变成火焰和铁针,让它们时刻在痛苦中煎熬。”

    温衍悚然而惊,“你是在说孙家那些人?”

    江暮漓笑了,“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温衍闭了闭眼,“我真没用。”

    “傻话。”江暮漓摸摸他柔软的发顶,“这个镇子供奉了几百位神明,徐小雨却从来没受过们的庇佑,你又能为她做得了什么呢?”

    “可欺负她的那些人还活得好好的。”温衍咬牙,“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江暮漓漆黑的眼珠像镶嵌在眼眶里的两颗玻璃球,毫无情绪地骨碌一下。

    “因果不空,造下的业不会消失,说不定很快就会把他们带往该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下一章很残忍但也很爽,蛾子出手了

    福临镇的故事非常残酷,而且越来越恐怖(预告一下后面还有深海恐惧症福利)

    但我保证看下去一定会发现勇气、感动和救赎!而且非常非常非常解气!内核不是黑深残,是希望!(握拳)

    ^_^

    第31章 怨为祟其壹

    文叔掏出手机,急不可耐地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

    “喂,现在有没有空的灵车,我家儿媳妇死了,快点来辆车把遗体接走……”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冷冷打断他。

    “很抱歉,要接走的太多了,暂时无法来接您。”

    “嘟”的挂断了。

    “搞什么啊?”文叔莫名其妙。

    这个殡仪馆离福临镇不远,平时负责的也就周边几个镇子。而且这几个镇子的人口加起来也不多,一年到头也死不了几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那么忙了?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很抱歉,要接走的太多了,暂时无法来接您。”

    一模一样的回答。

    “神经病啊!”文叔急怒交加。

    夜长梦多,徐小雨的尸体如果不早点烧掉,留在他家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死心,继续打。

    “很抱歉,要接走的太多了,暂时无法来接您。”

    “很抱歉,要接走的太多了,暂时无法来接您。”

    “很抱歉,要接走的太多了,暂时无法来接您。”

    文叔脸色微变,战栗着慢慢垂下了手。

    见他没有再打电话过去,孙凤娇急眼了。

    “发什么愣啊你,接着打啊,打到有车来为止。”

    可文叔仍然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孙凤娇一把夺过手机,“你不打我打!”

    “滚一边去!”

    文叔忽然暴怒,扬手就把女人挥开。

    孙凤娇气得要死,刚要撒泼,却见丈夫的脸色一片煞白,顿时不敢吱声了。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文叔泛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刚才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每一次,殡仪馆那边都是用一模一样的声音,用一模一样的语调,对他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可问题是,那并不是智能客服回复。

    殡仪馆的服务热线,从来都是值班员工亲自接听的。

    所以,接电话的那个人,是在跟他恶作剧吗?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人?

    福临镇的人都很相信幽冥之事,文叔更是如此。

    他完全不敢再想下去。

    更何况,他做贼心虚,心内难安。

    末了,徐小雨的尸体只能被搬进专门用来储存食品的保鲜冷库,等明天有空余的灵车了,再送去殡仪馆火化。

    ***

    这时,先前一直在观察事态的王振强,已经悄没声息地溜回了客房。

    一路上,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个不停。

    晦气,真是晦气!

    他是个生意人,最讲究吉凶祸福,没成想好巧不巧碰上具吊死女尸,真是倒霉透顶,回去后必须找几个大师好好儿做场法事,驱邪避秽。

    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反正他要吃的东西已经吃到,此行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不知是多年来对这方面深信不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王振强直觉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刺挠得很。

    快,快,必须快,越快越好。

    此地不宜久留。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胡乱团成一团就往行李箱里塞。

    “嘶……”

    指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冰凉柔腻的东西,还湿.答.答的冒水……

    他心里一咯噔,慢慢抽出了手。

    指尖站着一些透明微黄的液体。

    恐怖的预感一下子在脑海中炸了开来。

    王振强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把那堆衣服移开。

    只见漆黑的行李箱内衬上,蜷缩着一团红红白白的物事。

    光溜溜,湿.漉.漉,还在微微起伏。

    一个小小的婴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振强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整个人瘫软下来,四肢着地,仓皇逃窜,那模样简直比被猫撵的老鼠还可笑滑稽。

    突然之间,他脖子“嗖”的一凉,像有一条发臭的死鱼掉在上面。那带着血气的腥味弥漫开来,滑腻腻又湿漉漉的触感,束缚着他整圈脖颈。

    “啪嗒、啪嗒。”

    手背淅淅沥沥地溅上透明液体。

    是羊水。

    那个婴儿正趴在他脖子上。

    王振强活像条案板上的鱼,艰难地大口呼吸,浑身麻痹,一动也不能动。

    他那么希望自己现在就能昏死过去,可偏偏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婴儿正攀着他的脖子,慢慢往上爬,爬到他毛发稀疏的头顶。

    混着血水的羊水濡湿了他的头皮,又顺着前额点点滴滴地淌落下来,糊满他的面孔。

    两只嫩生得连指甲都没长出来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脸。

    比猫爪还小的小脚丫,悬在那儿一蹬一蹬的,仿佛在同他玩闹。

    王振强的牙齿和眼珠,剧烈地打起战来。

    婴儿那张小小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脸。

    它的五官轮廓都还是模糊的,像一块初具人形的白肉。

    是了,毕竟它只有五个月大的时候,就硬生生被人从母体里钳了出来。

    王振强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心脏跳得几乎爆炸。

    婴儿睁开了眼睛。

    两个硕大的漆黑窟窿。

    它对着他说话了。

    “爸爸。”

    狡猾的、阴险的、充满恶意的稚嫩声音。

    “哈……”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