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尧一看,就又跑回去帮同事围捕老鼠了,那是一只被狗类基因污染过的老鼠,长着一张诡异的狗脸,众所周知,老鼠钻进下水道就麻烦了,以至于他现在非常想领养一只猫。

    近距离看,温故的脸色比刚刚好多了,他双眼紧闭,软绵绵缩在宋海司怀里,鼻翼一动一动的他应该很舒服,藤蔓的尖儿轻轻摇晃着,搔得他有点痒。

    “温故。”他轻轻喊了一声。

    这次,温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就看到了宋海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

    “你现在能控制自己吗?”

    “……能的。”

    温故撑起身体,立刻就被周围的情况吓到了,他闻不到血腥味,但,现场的情况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不为过。

    教堂被巡查处从外面紧急封锁,他们在努力控制局面,但因为预估不足,人类死伤惨重。

    被污染者异变,曾经没被污染的人被污染,婚礼宾客连同教堂的神职人员一共将近三百人,除了直接被杀死的那些,如今已经不剩几个清醒的。

    “蝴蝶!”温故猛地想起来,警告。

    “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宋海司盯着他的眼睛,“现在需要控制场面,你会帮忙吗?”

    “我……”温故晃了晃翅膀,弱弱地问,“我又露出污染物特征了,是不是要被罚清扫街道?”

    宋海司点头:“是。”

    他简直不能理解这小家伙的脑回路。

    “那我……现在已经不是巡查员了,违规动用污染能量,是不是要受惩罚?”

    宋海司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敲了下他的脑壳,没时间解释轻重缓急之类的常识。

    “我现在临时征召你加入污染巡查处。”

    温故拍打了一下翅膀,眼睛亮晶晶的。

    心里一整天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接着就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挡在狗头老鼠面前,一脚把它踩成了饼。

    卜博士在一旁直跳脚:“宋海司,我要投诉你……”

    突然,宋海司的通讯器亮了,他接起来。

    “宋总巡查官,我是陆兹。”

    “陆总司令。”

    “我们已经接管了教堂外的警戒工作,你们里面什么情况?”

    “不好控制。”

    “事态紧急,叶先生下令彻底清除五区教堂广场的污染物,没被污染的人类立刻撤出教堂!”

    “你们打算怎么清除?”

    “计划投放w-001。”

    宋海司顿了顿。

    w-001是氢铀弹,威力最小的那一型,但要是投在城市里,不止是这座教堂和这片广场,附近的居民区也要遭殃。

    “保护罩内投弹,自杀?”

    “目前污染传播原因不明确,不能留下隐患,可能造成的后果对统治者汇报过了,可以接受!附近居民正在撤离!”

    宋海司突然问:“你们看到蝴蝶了吗?”

    陆兹一愣:“蝴蝶?宋海司,你在说什么?”

    宋海司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温故单薄的身影。

    s级污染物的动作比所有人都要凶狠,表情却比所有人都更平静,他动作灵活地穿梭在偌大的教堂里,短短的时间内,局面已经呈现一面倒。

    宋海司淡淡地对陆兹说:“现在情况可以控制了,你们还是去做该做的事吧。”

    陆兹:“?”

    -

    军方发布紧急通告,全城戒严,居民停止一切外出活动,所有驻城部队出动大规模扑杀蝴蝶,暴露人群必须戴防毒面罩。

    在控制住教堂广场的大规模异变后,巡查处的车队在五区空荡荡的街道上驰骋。

    警笛响彻云端,车门上印着巨大蒲公英的车子打着红色警灯,首尾相接,在暮色中连成一条红色缎带。

    今天宋海司亲自开车,副驾驶坐着张尧,因为他也是污染物,基因检测处的高处长认为他比所有人都需要戴防毒面具,他目前视野不方便。

    “琼雷思丽,十二岁,孤儿,跟舅母相依为命,住址是五区四街区94号b513,因为‘非法圈养野生动物’的罪名被治安所拘押过三次。”张尧说着转向宋海司,脸色难得严肃一回,“是蝴蝶。”

    后座上的温故弱弱地说:“嗯,是蝴蝶,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因为蝴蝶被关进拘押所的……”

    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蔫头耷脑地前倾着身体,肩上还披着宋海司的外套。

    宋海司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用不用也戴上防毒面具?”

    “不用,我好了。”温故有点尴尬,“我刚刚……”

    他动摇了,蝴蝶只是一个导火索,刚刚思绪混乱那一瞬间,他真的动摇了!

    “你确定她家里还有蝴蝶吗?”

    “她说过,在她的露台上养着不少蝴蝶,我不知道还有没有……”

    宋海司点了点头,按住耳麦。

    “全体,注意露台。”

    车队很快来到第四街区,将94号楼b座团团围住,六层以下,几乎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都印着一张或好奇或惶恐的脸。

    b513里空无一人,大门正对面的客厅里摆着小女孩和一名中年少妇的合影,证实了房间主人的身份。

    没有任何停顿的,十几名巡查员冲进露台,唯独温故和张尧被留在房间内,宋海司不想再冒险了。

    整个露台被搭建成一个暖房,里面精心布置成了花园,种着许许多多的花,姹紫嫣红的,让人像置身于童话世界。

    可是,没有蝴蝶。

    暖房里静悄悄的,天棚被打开,星星照在中央的圆形蓄水池里,倒映出发光的影子。

    “怎么回事?刚才在下面看还是封起来的!”

    “有人打开了棚子?”

    “人呢?快搜!”

    “上面!快看!”

    跟所有高层建筑一样,这栋32层的居民楼只有六层以下被使用,上半部分漆黑一片。

    巨大的圆月照出楼顶的轮廓,也照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琼雷思丽穿着破了裙摆的公主裙站在顶楼边缘,像是在低头俯视自己的花园。

    她转了个圈,踏着轻快的舞步开始舞蹈,整栋楼成了她的巨大舞台,而明亮的月亮成了独属于她的背景。

    舞蹈活泼不失优雅,她像是个专业的舞者,旋转,跳跃,却显得异常孤独。

    清冷月光中,短暂的演出结束,她撤步躬身,向这个世界做最后谢幕,然后从32层一跃而下。

    “小心”

    巡查员们本能向四周躲避,“轰”的一下,小小的躯体砸进暖房,不偏不倚落在正中央的水池里,水花四溅。

    听到动静的宋海司走上露台,他身后,温故也跟了出来。

    蓄水池的水被染成红色,层层叠叠的裙摆浮出水面,里面裹着具软绵绵的身体。

    愣愣地盯着那几缕浮在水面上的金色长发,温故站在门口,指尖颤抖,浑身冰冷一片。

    -

    这场恐慌足足持续了三天才平息。

    整座城市静止了三天,而温故,也被邀请在研究所做客三天。

    “宋海司,我不要留下,他们会拿我做活体研究。”

    “不会。”

    “他们一定会的!”

    “……”

    温故拉着宋海司的袖子不让他走,宋海司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拒绝了,让奚风光留下陪他,明面上是让他照顾温故,实际上是防止某些人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这次的“做客”就真的只是“做客”而已,温故的不满也在卜博士正式道歉之后,像乌云一样被吹散了。

    所有人不熟悉他的人都在感叹:跟宋总巡查官担保的一样,污染值爆表的强大污染物居然真的很好哄,没表现出强烈愤怒,更没有掀翻研究所的意图。

    大批的蝴蝶从城市里消失,巡查员只来得及捉住几只,它们正被关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

    经过几次深入实验,证明导致最近异变频繁的原因是主城里突然出现的蝴蝶,奇怪的是,蝴蝶就只是普通的蝴蝶,没有任何被污染过的痕迹,它们身上的磷粉才是罪魁祸首磷粉能导致被污染者体内的β细胞活跃度呈几何倍数上升。

    卜博士的研究事业再次陷入瓶颈,温故感觉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好像又少了几根,但这跟他无关,他只想宋海司忙完了工作赶紧来接他,然后按照约定送他回污染区,如果卜博士不总就来烦他就更好了。

    今天,他正跟奚风光玩一种叫“扑克”的纸牌,卜博士就又来休息室找他了。

    温故脸上贴满了代表“鬼”的纸条,活像个招魂幡,见到不喜欢的人,更是垮起一张小脸,可下一刻,徐醒就把一根乳白色的冰棍伸到他面前。

    冰棍丝丝地冒着凉气,让温故联想到宋海司,他仿佛看到他站在原地,身上不停冒出白蒙蒙的冷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

    “牛奶冰棒,好吃的,尝尝?”

    那必须尝尝!

    他美滋滋舔起冰棍,脸上的纸条晃来晃去,奚风光就笑着帮他把纸条一张张往下扯,问:“好吃吗?”

    温故拼命点头,还笑眯眯对卜博士和徐醒说了“谢谢”,搞得奚风光一阵无语,心想这小家伙还真是不记仇。

    确实不记仇,当时他们总巡查把人拷起来审问,那不是更过分?就那,他还肯帮他们赶走污染潮,也不知道该说是心胸宽广,还是神经粗到异于常人。

    卜博士也没想到这招真能管用,毕竟从到研究所以来,s614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直到今天徐醒提出可以用美食诱惑大法。

    他小声对徐醒说:“跟研究所申请,明天开始多加两份牛奶份额。”

    徐醒忍着笑:“是!”

    温故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猜,可能明天也有牛奶冰棒吃,就很开心。

    “今天又有什么问题吗?”他态度超级好,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