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呀你这个人!”

    看到车上的蒲公英标记,他知道是“自己人”,但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居然是好久不见的张尧。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嘛,他光是坐牢就坐了好几天,之前还在农业基地帮了好几天忙,这么算的话,快半个月了吧?

    原来宋海司去了那么久啊……

    张尧夸张地大笑:“哈哈哈哈,温故,几天不见,又建设美丽泰川呢?”

    温故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恶!

    他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跟这家伙多说。

    “哎哎哎!”张尧赶忙拉住他,就把他往车上拖,“你干什么呢?丢人有瘾是吧?”

    “别拉我!”温故顿了顿,一下就把身体的控制权抢了回来,大怒,“谁丢人了!”

    “你呗!”张尧指指巡查处办公楼,“总巡查昨天开会时说让我带你去扫街,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温故朝他挥动手里的扫帚,暴躁,“看不到吗?扫街!”

    张尧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连串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不是这个扫街,我们巡查处说的扫街是巡逻的意思!”

    “……”

    等等,难道宋海司也把自己昨天说的“扫街”理解成巡逻了?那他的意思是?

    温故的脑子又打结了:“那我,那我已经在城管所登记完了,三天呢!”

    张尧恨铁不成钢:“跟总巡查说啊!让他帮你搞定!”

    “怎么说?”

    “就说你不想打扫街道了,要成为一名对人类有用的巡查员!”

    “哦,好……等等,我现在对人类没用吗?”

    “有用有用!我们三区的环境全靠你了!”

    温故又要生气了。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温故准备收起扫帚,搭张尧的便车回巡查处,突然听到了宋海司的声音。

    他跟德维特是步行过来的,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人并排走在路上,很惹眼,宋海司的步伐尤其稳健,鞋边被地上的积水漫出浅浅的湿痕。

    张尧满脸堆着笑:“总巡查,温故他……”

    宋海司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对温故扬起下颌:“怎么不继续了?”

    在张尧的眼神鼓励下,温故大胆发言:“宋海司,我不想打扫街道了,可以吗?我想去……”

    宋海司冷声:“不可以,继续。”

    温故:“。”

    他怒视张尧:骗子。

    张尧无辜地耸耸肩。

    温故试图辩解:“可是昨天你说……”

    “不想打扫了是吗?可以。”宋海司闻言立刻打断他,“现在,战斗姿态。”

    “啊?”温故愣住。

    钓鱼执法是吧?

    张尧咧开嘴,在心里直呼牛逼。

    第38章

    温故看了看周围,这会儿是下午,有不少人从这边经过,于是求助的目光看向德维特,却见他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温故鼓着腮帮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在宋海司的沉默注视中乖乖投降。

    防止弄坏衣服,他把巡查处的制服衬衫脱掉,在光天化日之下亮出柔软的藤蔓和干枯的荆棘,一边的藤蔓绿色要深一些,依旧是整齐的翅膀形状,而另一边仿佛早春抽芽的柳条,嫩绿嫩绿的,柔软地垂到地面上,芽尖儿还像有生命似的一动一动。

    “哇哦!”德维特惊奇地看着眼前美得不像话的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让温故有点扭捏。

    而路人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红着脸小声哼唧:“宋海司……隐私部位不能给人看……”

    “不是喜欢到处展示污染物特征?刚好,这回展示个够。”宋海司扯了扯嘴角,拍他的肩膀,“罚你路边站岗,站到晚上,明天跟张尧一起去扫街。”

    张尧:“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海司瞥他一眼:“你留下陪他。”

    张尧:“嗝!”

    德维特明显对温故这幅样子喜欢的不行,忍不住凑上去,用脸贴了贴他脸上如图腾一样的荆棘丛,被扎得笑了一下。

    宋海司瞬间黑了脸,上去拉他的胳膊,他却又努力伸长脖子在温故额头上亲了一口,甚至发出“啵”的一声。

    温故揉了揉额头,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样的德维特他有点陌生,但好像……他无论怎么疯都不违和。

    德维特大笑着被拖走了,边笑边嚷嚷:“宋海司,你掐得我好疼!”

    但宋海司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直接把他塞进张尧的车里,“砰”地关上车门,生怕他再杀个回马枪。

    然后,坐上驾驶位,绝尘而去。

    德维特坐直身体,把头发拢好,随意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

    “喂,不用脸这么黑吧?要吃人么?”

    伸出手在目视前方、唇角绷得笔直的人面前晃了晃,带着揶揄说:“别这样吧,我这不是配合你演戏么?”

    宋海司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仍然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坨子,看样子是真来了火气。

    “这下所有人都会知道s级污染物也可以是可爱又无害的了,有我这强助攻出面,谁还敢说s614是泰川的隐患?”他顿了顿,再次大笑,“说不定,你家大宝贝现在已经成人人都想去参观的雕像了。”

    宋海司很在意他的措辞:“什么叫我家大宝贝?”

    德维特撇撇嘴。

    “行吧,看破不说破……”他及时捕捉到宋海司眼底的那抹光,临时改口,“好了好了,我闭嘴还不行么。”

    -

    大太阳底下,两个污染物肩并肩杵在街边,木头桩子似的。

    张尧生无可恋:“士可杀不可辱,何必呢,何必呢!”

    温故低着头,怔怔看着自己水坑里的倒影,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鸵鸟,能把脸埋起来。

    如德维特所料,围观群众不少,但真正敢靠上前的没几个。

    只有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团子跑到温故身边,抱住他的藤蔓翅膀摇晃着,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好漂亮呀!”

    他仰起脑袋,几滴口水就顺着下巴淌到身上,逗得温故笑成一朵花,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蛋,连手指都不舍得拿开。

    噫好嫩!好好摸!

    然后,团子就被团子妈妈慌慌张张抱走了。

    再然后,就又没人敢靠前了。

    温故叹气:“前几天你跟宋海司去干什么了,他为什么受伤了?”

    不但受伤了,脾气也好像变差了。

    张尧严肃:“机密!”

    温故不满地把身体往旁边转了个小角度,但没离开宋海司给他划定的站岗范围。

    张尧笑嘻嘻哄他:“除了这个,其他我都能告诉你!”

    “什么都能?”温故疑惑。

    “对!”张尧爽快答应。

    温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把身体转回来,问:“那,宋海司为什么怕冷?”

    张尧汗:“这也是机密!”

    温故:“哼!”

    张尧挠挠脑袋,含糊地说:“总巡查是老毛病了呀,身体不好吧,反正,冷了就多穿点呗,那个……我们平时注意点他的状态就行了。”

    明显是想蒙混过关。

    温故用怀疑的目光盯了他很久,他招架不住,打起感情牌。

    先是长长叹了口气,然后露出极度惆怅的表情。

    “温故。”

    “嗯?”

    “我们这一行啊……”

    “怎么啦?”

    “随时可能死!”

    “……哦!”

    “你这么强大,基因又那么优秀,一定是我们当中活的最久的那个!”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总巡查啊!”

    “……”

    温故翻了个白眼,就算他再傻也猜得到,大概这辈子都没法从张尧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真话。

    倒是他的话让他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