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别拿了,立刻撤离,给我辆车。”

    “啊,好的!”

    天色渐渐暗下去,公共频道里,各方联络沟通的声音不断响起,外城规模不大不小,居民陆续到达转移点,在官方指挥下,有序地登上二十年不曾启用的地下城间列车。

    污染潮已到达城外,舒中校带领军方士兵死守城墙,一波波热武器发射时迸发出的光芒照亮大半个夜空,但依旧有漏网之鱼。

    张尧带着巡查处的人协助撤离,在城内发现并杀死了第一只闯进城中的污染物后,开始进行全城巡查。

    他对着通讯器破口大骂:“舒莫!他妈的你怎么搞的?怎么会把污染物放进来?敢情你就欺负我们温故有能耐是吧?!”

    通讯器另一边十分嘈杂,舒中校扯着嗓门喊:“张巡,二号城墙被突破了,我也才接到消息,那边应该还有大量居民在撤,我这边人手分不出来,你们有空的话快去帮忙!”

    r城通往转移点有两条必经之路,二号城墙连着的二区就是其中一条。

    张尧骂了一声,把车子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飞一样朝二号城墙开去。

    张尧:“总巡查,二号城墙被攻破了,你们撤退的时候从另外一边走!”

    宋海司:“收到,马上前往。”

    张尧:“?”

    -

    尽管应急预案再怎么周详,城区里还是乱成了一锅热粥。

    事发突然,很多家庭都在吃晚饭,警报声一响,几乎是所有居民的门都同时打开,人们一起涌到街上。

    人类对污染物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尤其是r城,污染潮才来过没几天,每个人的神经都处于十足的戒备中。

    交通工具不足,稍远的区域开始动用军车将居民丨运往转移点,近的就在治安处和城管所的引导下步行过去,本来还算有秩序,但当一只体型瘦小灵活类似人类的污染物冲进人群,整条街都乱了。

    人们发出凄厉的惊叫,随着叫声扩散开的还有强烈的恐惧氛围,让附近街道的人全都开始躁动起来。

    直到有人趁乱喊“地下列车座位是有限的、我们根本没法全部撤退、凭什么有的人可以坐车过去、这不公平”,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性子,纷纷朝转移点狂奔起来。

    没人不想得到一个离开r城的位置。

    有孩子被挤到路边,在治安员的保护下才没摔倒,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拥向前方,在街道上汇聚成一道道相互拍击的洪流。

    负责这一片的治安员懵了,朝人群大喊着什么,可根本没人理他,素质和道德这时候仿佛成了活下去的拖累。

    刚刚跟几位同事一起击毙了那只d级污染物的阮圆婷也觉得很棘手,维持秩序严格来说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但这种情况下,不做点什么的话,会产生很麻烦的连锁反应。

    然后,她掏出了枪。

    “砰”

    枪声掩盖住所有声音,整条街都静止了一瞬。

    阮圆婷高声道:“都有位置!城间列车又不是只能开一次!只要进入地下防御设置就不会再有危险,谁再不服从指挥,影响全员撤退速度,就别想进地下车站!”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稍稍冷静了一点。

    她看了治安员一眼,治安员反应很快:“好了,大家把路让出来让车辆过去,再穿过几条街就到了,军方和巡查处在努力挡住它们,请大家遵守秩序,我们都能活下去的!”

    街道尽头已经堵了一大排车,面对水泄不通的街道毫无办法,只能疯狂按喇叭,这会儿终于能继续往前开了。

    一辆车急停在阮圆婷身边,车窗降下,一张纯真漂亮的脸露出来。

    阮圆婷立刻露出本能的姨母笑:“温故?”

    温故也笑:“婷婷姐!”

    驾驶位传来宋海司冰冷的声音:“带人上车。”

    阮圆婷猜是发生了紧急情况,马上喊了最近的两个人上车。

    车子打开紧急警报,不断闪烁的红色车顶灯让人不自觉为其让路,宋海司驾车在车流中左右穿梭,快速驶离这片街区,开往二号城墙附近。

    前方出现惊恐逃命的人,有十几个,在他们身后,两头腐烂的棕熊正向他们急速靠近。

    它们看起来十分笨重,但其实速度相当快,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嗡嗡震颤,背上的白色肉蛆随着奔跑不断落下,被尘土卷起后还在到处蠕动。

    猎手和猎物的角逐,显然,猎物不堪一击。

    “救命”人类看到了治安处的红灯在飞快靠近,像是在绝望中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他们跑过来。

    但还是跑不过身后的棕熊。

    就当一头棕熊咆哮着扑向跑在最后的那个人时,“砰”一声枪响,阮圆婷从车窗探出脑袋朝对面开了一枪,子弹精准无误地打中了棕熊的眼眶。

    “噗”,滚烫的子弹嵌在了棕熊的头骨里,但似乎并没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阮圆婷震惊。

    她确定自己刚刚是打中了的,但……

    副驾驶位上,温故声音低落地说:“没用的,它不怕武器,它应该死好几天了,活着的是它们身上的寄生虫,等它们的身体没法再提供养分,它们才会离开。”

    阮圆婷:“……呕!”

    宋海司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面对把目标转移到他们车上的两头棕熊,猛地打了个方向,让车子朝远处开。

    他目光沉着地望着前方的路,一边带棕熊兜圈子,一边问温故:“有什么办法对付?”

    温故小声说:“那种很厉害的光束炮应该可以。”

    宋海司问:“还有其他的吗?”

    温故认真想了想:“没了,解开我也行,我能带你们逃跑。”

    宋海司:“……你也没办法?”

    温故:“有是有,但他们有两只,而且,我没有武器了,我的藤蔓被炮弹打烂了,肯定没这么快长出来。”

    “噗……”阮圆婷忍不住笑了,又在宋海司冰冷的目光中硬憋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说温故,你跟其他污染物真的不一样,怎么还得一点点长呢?像棵真正的小树苗。”

    温故鼓起嘴巴,回过头横了她一眼。

    他有种被歧视了的感觉。

    “如果你的武器还在,打算怎么对付它们?”宋海司试着寻找办法。

    “嗯……把它们吊在树上,等着它们被寄生虫吃光。”

    “……”

    他觉得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时,他的通讯器亮了,接通。

    “风光?”

    “总巡查,您在哪?”

    “应该在你附近。”

    “这边出现好多腐烂程度不同的凶猛野生动物,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怕我们的武器,我们尽力了,但局面马上就控制不住了!”

    “温故说它们早就死了,是身上的寄生虫在控制身体,想办法用火试试。”

    “是!尝试火焰弹!”

    “我这边也有两头,火焰弹有效的话,及时通知。”

    “啊,需要支援吗?”

    “不用,到时候送火焰弹过来。”

    “那您小心!”

    切断通讯,宋海司转头问温故:“你……”

    然后就发现,刚刚被点了名的温故坐的笔直,嘴角高高扬着,却还拼命想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所以表情整体看起来有点扭曲。

    发觉他的尾巴要翘上天,宋海司纵容地笑了笑,本来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宋海司的车技很好,总是能在快被追上的时候险险避开棕熊的爪子,那两头棕熊尸体完全不知道疲倦,跟在他们车后不停兜圈子。

    温故由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最后居然觉得有点好玩。

    他对寄生虫类污染物干过最坏的事,就是用藤蔓把它们吊在树上,一直到变成白骨都没放下来,他怀疑,要是车子油料够的话,宋海司能带它们这样玩到地老天荒。

    但寄生虫的智慧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两头熊追了几圈,竟然在那几个人类从街边溜进另一条巷子后,往他们的方向重新追了过去。

    “开枪!”宋海司调转车头追上去。

    “砰砰砰”

    阮园婷接连开了几枪,子弹仿佛石沉大海,巷子里倒是响起了那几个人的惊叫声。

    温故整个人往后一仰,是宋海司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狂啸着钻进巷子,车灯的光芒瞬间灌满这个半密闭的空间。

    前方,几个人躲在垃圾转运站后面瑟瑟发抖,而两头熊一前一后正狂暴地向着他们奔过去。

    温故很着急,他体内的污染能量随之涌动起来,可还没等成形,颈环立刻发出警报,他整个人痛哼一声跌回座椅上,捂着发涨的胸口,眼角逼出了泪光。

    宋海司瞥了他一眼:“别乱来,不需要你帮忙。”

    他冷酷地凝视着前方,眉眼压得极低,车子并没因为距离的接近而稍减,反而全速撞上了后面那头巨熊的屁股。

    熊被撞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又落在地下,它的骨骼呈现扭曲的形状,但还是就着这样诡异的姿势站起来,缓缓转向他们。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前方出现一个大坑,不知是油还是水的液体慢慢从发动机舱流出来,车里的人东倒西歪,但他们训练有素,全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跳下车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有污染巡查处在的地方绝不会放任平民牺牲,哪怕是送死,他们也会冲在最前面。

    温故脖子上的红灯还在闪个不停,他感觉难受得快要死了,越是想用污染力量抵御这种痛苦,越是呼吸困难。

    破裂车灯的照射下,他浑身皮肤一点点变红,头和胸口像是被外力不断挤压,痛的不行。

    他知道这是s级颈环的力量,但他反抗不了。

    宋海司余光瞥到他的样子,抽空转头大吼:“说了不需要你!”

    巡查处的三个人被吓得一哆嗦,他们只听过总巡查用两种语气说话,一种是很温和的,另一种是很冷漠的通常是很冷漠的,温故来了之后,才能听到几次温和的。

    温故快哭了:“可是……你们对付不了……”

    宋海司显得很愤怒:“别拿自己当救世主,没有你我们也一样存活到现在!”

    他的确很愤怒,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无能,他居然保护不了自己从污染区带出来的人,让他平白受罪!

    温故扁着嘴放弃抵抗,终于感觉稍稍好了些,他靠在墙上喘气,生理性的泪水不知不觉溢出眼角。

    对面的巨熊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而另外一头本来在攻击逃跑的那些人,似乎意识到这边才是危险的源头,也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