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醒的表情有点惶然:“人都没撤完就发射导弹,死伤得有多少……真可怜……”

    “可能他也是没办法,谁能想到污染物从地底进攻呢!”通过最近的几次接触,徐西霜对宋海司印象改观,不自觉为他说话,“想想看,连叶先生都被污染了,唉!”

    安安天真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徐醒:“伯伯,我们要去青城吗?”

    “对,我们自己去……”

    突然,他整个人顿住了。

    他们都感觉到脚下出现一阵阵不正常的震动,不远处,龟裂的缝隙间,一条水柱高高喷射出来,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无数条细小的水柱汇聚到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水龙卷,仿佛一直通到天上,瀑布般的轰鸣响彻空荡的废墟间。

    徐西霜惊讶:“我去?这是水管爆了吗?”

    徐醒:“爸……”

    虽然他是个好人,但他有时候真的不太靠谱,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转眼间,却已经被徐西霜抓着胳膊往远处跑了。

    “小姑娘,鼻涕怪!快跑!”

    许少校明显对自己的绰号很不满意,他“咕噜”一声,朝徐西霜甩出几滴粘液,差点砸中他的脚,吓得他一阵乱叫。

    回头刚想骂几句,却发现巨大的水柱像一条真正的水龙一样向他们横着冲过来。

    “我去!”他用力推了一把安安和徐醒的背,“快跑快跑!”

    他又转头:“鼻涕怪,快跑……”

    却赫然看到,许少校的身体被他无限拉开,像一块薄薄的布料一样挡在他们和水柱之间,一点不漏地挡住了水柱的冲击。

    水柱被挡下了,强大的水流无情地将他的身体冲的七零八落,那对眼球随着分散的水流“咕噜噜”落在地上,分开了很远,看得三个人后背一阵发凉。

    明知道得不到回应,徐醒还是大喊:“许少校,你还活着吗?!”

    许少校残破的身躯一动不动,但刚刚水柱却再次在原地转动起来,蓄势待发。

    又一道刚猛的水柱射出,徐西霜不知道被这水攻击到会发生什么,他在污染区待了三年,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只好本能地抱住安安,用身体替她抵挡下一次冲击。

    他抱着安安的身体低喝:“一会儿有机会就跑,找地方藏起来!”

    安安哭着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要再丢下家人了!”

    徐西霜叹气:“小傻瓜!”

    事情发生了变化。

    水流来势汹汹,但却软软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雨。

    他们似乎听到水柱的方向传来一些异样的声音。

    它不见了,或者说,被切断了,十几米高的水柱这会儿真像是水管爆裂,淌得满地都是。

    取而代之是一棵异常粗壮的绿色藤蔓,它凶悍地插进地底,像是从很久以前就根植在那里。

    “温故?”徐西霜惊喜地喊了一声。

    藤蔓缓慢从地底抽出,带出一条像是蛇又像是蚯蚓的污染物,它应该就是水柱的本体。

    一个人慢慢从废墟后挪出来,暴躁地吐出一口气。

    “啊,真他妈烦……怎么杀都杀不完……”

    声音很熟悉,却不是温故。

    “张巡?”徐醒惊呼一声。

    张尧的脸被某只爪子留下了三道长长的划痕,半侧脸裂开的皮肉仿佛此刻龟裂的大地,他弓着背,步履蹒跚,眼神散漫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凶狠。

    徐醒震惊了,因为他看到这头八风不动的老黄牛身上居然出现了污染物特征。

    一小朵萌萌哒粉红色食人花,在他头顶上。

    他的嘴角抽了抽,还没等笑出来,下一刻,藤蔓猛然收回,食人花的花蕾瞬间膨胀了几十倍,张开血盆大口就把被卷到嘴边的蛇尸给吞了进去,随即恢复原状。

    “嗝!”张尧摸了摸头顶的小花,打了个饱嗝。

    第66章

    黑暗的林中不断闪现红光,红光熄灭的地方,恶臭的尸体无一例外倒毙于光秃秃的荒地上。

    宋海司一直拉着温故在污染区里漫无目的地跑,唯一的宗旨远离“墙”,只要他们稍稍靠近,尹韵就会朝他们射击,明显不打算放他们活着出去。

    黑暗中有不少污染物对他们虎视眈眈,温故担心宋海司的血快要流干了,因为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而且手里的火焰刀缩短了一大半。

    他担心地反握住他的手腕:“宋海司,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海司的脚步顿了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温故汗涔涔的一张脸,这才想起来,他之前才被颈环伤到,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身后那只古怪的乌龟没追上来,宋海司拉着他坐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对上他奇怪的打量目光,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故的眼睛贼兮兮地转了半天,语气充满钦佩:“宋海司,你的体力真好,受了枪伤还能跑这么远。”

    这是在套话?

    宋海司仰天喘了几口气:“别装了,不是都知道了?想问什么直接问。”

    温故低下头,沮丧。

    在人类世界呆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转弯。

    他也没什么想问的,宋海司之前一直不肯说妈妈丢失的能量源在哪,是因为没法解释,或许还涉及到机密什么的。

    而且,就算说了,也不可能把东西还给他,因为他好像跟那东西融为一体了。

    总不能把他塞进妈妈的坟墓里陪她作伴。

    “宋海司,你总是很虚弱,是因为能量消耗?”

    “嗯,我的生命靠能量维持,它也反过来消耗我的生命,我是个无解的矛盾体。”

    温故闻言赶忙去摸他的手,发现他比以前的每一次都凉,像个大冰块。

    “你今天消耗太多了吗?”

    “嗯。”宋海司觉得应该让他正视他们目前的处境,就如实回答,“快耗光了。”

    温故:“!”

    他紧张地看着宋海司,却发现他表情很平静。

    “早晚的事。”他面带微笑地说。

    温故的眼睛又湿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没给他们太久喘息时间,远处传来圆石头滚过地面的声音,宋海司撑着地面坐直身体,一只手掌心再次酝酿出火苗。

    温故看出来,他的确快耗光了,那个火苗真的很小,跟高风他们用来点烟的火苗差不多大。

    宋海司费力地站起来:“在这里躲好,如果……”

    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温故一眼,让温故莫名觉得难过。

    一路上的搏杀让他消耗了太多体力,眼前的乌龟是个大家伙,按照经验来看,起码有a级,他觉得自己就算能干掉它,可能体内剩下那点能量也要耗个七七八八。

    跟江叶辞说的一样,确实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他打算把战场拉得离温故远一点,这样就算自己失败了,他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咕噜噜噜”

    宇熙李……

    龟壳像是个车轮,碾着荒山里的碎石枯草飞快接近,停在宋海司面前。

    它伸出四肢和头,黑的发亮的眼睛看了不远处的食物一会儿,最终目光锁定了他身上那一簇发亮的火苗。

    它感觉到了少许威胁,探长四肢往前挪了挪。

    刹那间,那簇小小的火苗转瞬之间膨胀开,照亮半边夜空。

    宋海司一挥手,一道流火利箭般射向污染物,锋利的尖端精准地刺进龟壳,从头部位置穿入,尾部穿出。

    火焰渐渐消退,污染物的中枢神经被彻底烧焦,它死了。

    这正是宋海司的打算,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速战速决是最好的选择。

    他任凭汗珠顺着鬓发淌满脸,擦都懒得擦一下,喘着粗气转身走向温故。

    他想保护他更久,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不到了,他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打开他的颈环,否则,他回到污染区时就绝不是这样的光景。

    他本该是这里的王者……

    他垂着头,路都走不稳了,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刚才那一下被掷了出去,现在的他仿佛就剩下了一个空壳。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嘹亮的鸣叫,一只长着皮膜翅膀和粗壮大腿的秃鹫俯冲向乌龟尸体,带着钩子的鸟喙试图啄食一些血肉填饱肚子,但乌龟被烧得太焦,不符合它的口味。

    它抖开翅膀,庞大的身躯冲向不远处的人类,足有几百斤的重量直接把宋海司冲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紧接着就被它踩住了胸口。

    翅膀狂乱地拍打着,几乎要掀起飓风,旁边的枝叶跟着“刷拉刷拉”地摇晃,专门食腐的污染物身体散发出浓烈恶臭,锋利的鸟喙富有经验地啄向猎物的眼珠。

    宋海司握紧拳头,企图再挤出一点能量,好处理掉这个不算强大的污染物,可刚刚的他就已经是在透支体力,现在根本没法再做一次。

    “啪!”

    一块石头砸中腐烂秃鹫的头,这让它稍稍失去准头,在宋海司的耳根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温故跌跌撞撞跑过来,嘴里还一边喊:“坏蛋!不要伤害宋海司!”

    在他看到鸟喙上甩出的那缕鲜血时,登时红了眼睛那肯定是宋海司的血,他被它伤到了!

    怒气上涌,他体内从几小时前就一直躁动不止的能量随着怒气冲向全身。

    随着心脏剧烈收缩,他体内所有的血管全膨胀起来,血液过速奔腾,让他的颈部刺痛不断加深。

    他浑身抖了抖,想要退缩,但在看到被污染物踩在脚下的宋海司时,那股力量彻底在他身体里炸开了。

    他笨拙地扑倒秃鹫,跟它腐烂的身躯滚到一起:“混蛋,不准伤害他!你这个肮脏的臭东西!去死”

    他用平生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它,不是因为他是敌人,而是因为他伤害了宋海司。

    他抓着他翅膀的双手猛一用力,细细的胳膊轻松把污染物抛上高空,随即背后两条藤蔓倏然激射而出,它们缠住它的两条腿,轻松将它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