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司深吸一口气:“这应该是晶体污染源在他潜意识里留下的印记,跟那些晶体一样,他也想去地下……”

    他的脚尖下意识在地面上碾了碾:“地下,到底有什么?”

    闫博士想了想:“来自地下的污染物通常都很强大,比如,温故说的像胶水一样的东西。”

    宋海司也想到了,闫博士说的没错,他这些年也见过几只s级,其中一半是从地下来的,泰川的覆灭也是源于地下,有擅长在地下活动的污染物搞得泰川范围内地面整个裂开,还有,污染张尧的那朵巨型食人花……

    对,食人花!

    没记错的话,它没携带其他生物的特征,但却异常强大凶残,攻击性十足,说不定就是被蓝色晶体直接污染的初代污染物!

    它来自地下!

    “不对劲,刚刚地面绝对有过晃动,我们先撤到天上去!”

    几分钟后,十几架飞机带着少量样本飞离地面,才飞到安全高度不久,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刚刚他们所在的那块黑土大地竟然像冰层一样裂开,接着又像是流沙,土壤和石块大规模下陷,最后形成了一直直径足有十几米的大洞。

    一个即便是悬停在正上方也无法看到底的大洞,仿佛要通到地心。

    闫博士在飞机上各个角度拍照,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最后颤抖着问宋海司:“我们,我们能再下去吗?我想进去看看,我是科研人员,我应该下去,我一定要下去看看!”

    “闫博士,冷静点,再观察一下。”宋海司抓住他的手,发现闫博士的手跟他的一样凉。

    他是因为刚刚动用了能量,副作用毫不留情地跟上来了。

    其实他不该用,因为之前“充电”所用的能量是从陨石提取出来的,只能保证他身体无恙,并不能任他挥霍。

    当时科研组的说法是:“陨石能量效果比温婉提供的能量源差得远,日常生活保证没问题,今后请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不要再动用这种能量,因为我们暂时无法知道后果。”

    刚才确实没办法,如果温故在的话,肯定又要生气很久。

    他们的耳麦里传来一个声音,是随行的科研组:“闫博士,闫博士,这边仪器探测到磁场有些变化,您要过来看看吗?”

    闫博士终于冷静了点,他歉意地看了宋海司一眼:“好的,我马上……不用了。”

    确实不用了。

    从那个洞里渐渐涌出黑色物质,沥青一样粘稠,流淌着淹没了周围的雪面。

    那种形态他们再熟悉不过,还在不久前为它命了名温氏拟态液体。

    大量的,如同井喷的石油一般的黑色液体,漫向地面。

    它们变成了褐色土壤,变成了黑色岩石,变成了莹白雪片,变成了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些容器和工具。

    大地悄悄升高了几厘米,或者更少,如同819号城市一样,温氏拟态液体形成了一片新的北极荒原,它把自己变成了自己想要的北极荒原。

    闫博士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气息极度不稳,双手颤抖到拿不住本子。

    “拟态液体,是地底冒出来的……污染源,也要去地底……地底到底有什么……”

    宋海司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力量,他给不出答案,所以他的安慰显得可有可无。

    “我们在北极转转,说不定有其他收获,陨石雨不是第一次,以前肯定也有类似的事发生。”

    “可我们无法分辨哪里是拟态液体复制出来的,现在去看,也只能看到普通的地面。”

    “去看看吧,闫博士,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坚强。”

    “坚强……对!”闫博士用力搓脸,往驾驶舱跑,“我得先通知统治者,其他主城……万一我们待会儿死了,他们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两支飞行编队在皑皑雪原上空巡回,狂风之中,他们摇摇晃晃,坚硬的雪粒拍打着机身发出细碎的响。

    无论文明再发达,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依旧渺小。

    天气状况不容乐观。

    铅云遮住了极光华彩,极北地区的风雪一刮就是好几天,他们几次想要撤离,又总是不甘心地想来最后一次。

    很多个最后一次之后,负责望的观察员终于有了发现。

    “总巡查,下面有很多金属,像是飞行器残骸,但是面积很大,初步判断不可能是飞行器!”

    宋海司擦掉舷窗上薄薄的哈气,看到下方那一大片反射着乌暗光泽的金属。

    的确不可能是飞行器,根本不可能有占地面积上万平方米的飞行器。

    跟闫博士一起斟酌片刻后,他们决定降落。

    他们降落在金属边缘地带,宋海司带着一队人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各种异状,小心翼翼向金属群靠近,而在他们后方,微型光束炮悄悄架了起来。

    尽管仪器在这里没探测到任何污染物,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认知被不断颠覆,人类的常识在这个世界已经落伍了。

    他们趟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挪进大片金属群,金属上落着雪,踩上去一步一滑,就算相互搀扶还是不断摔跤。

    渐渐地,他们都麻木了,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蹒跚向前。

    闫博士粗重的喘气声从面罩里传出来,他边走边观察手里不断发出声音的仪器,还不时低头检查一下脚边的金属。

    终于,他笃定地说:“这种金属我没见过。”

    宋海司点头:“嗯,我也没见过。”

    他并非在揶揄闫博士德不配位,他们面临更严重的问题:在荒无人迹的北极,凭空出现了两个大陆板块代表都没见过的金属,这意味着什么?

    又走出一段距离,他停了下来,一行人都跟着他停下。

    他弯腰捡起一块带有三角形凹痕的金属碎片:“注意到了吗?闫博士。”

    经过一番自我调整,内心已然恢复平静的闫博士笑了一下:“如果你是指,这些扭曲的金属实际上是被复制出来的,那我注意到了。”

    宋海司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这里应该有飞行器坠毁,拟态液体不断复制的只是它的某些碎片,真正的飞行器正埋在下面,就像819号城市一样。”

    闫博士环视从雪面上支出的乱七八糟的金属,叹了口气:“还好,面积不大,咱们慢慢找吧!”

    第90章

    一队人分为三支小队,交替着在寒冷的雪地中寻找线索。

    时间过去一天一夜,他们终于确定了坠落飞行器的主体,它被冰封在层层叠叠的金属碎片复制品下方,他们想尽办法在成功在地面和残骸之间开辟出了一条路。

    一切都是陌生的。

    这样的天气里,人的身体和思维像是一起被冻住。

    进入残骸后,闫博士迟钝了看了周围半天,才抓住宋海司的胳膊:“不对吧?这是哪个大陆板块的风格?”

    手电光的照射下,周围空荡荡的,墙壁上结着厚厚的霜,分析不出材质,部分裸露出来的花纹简练却有力量,地面上有大小不一的凸台,其余什么都没有。

    没有操控台和座椅,没有通讯设备,没有舷窗,像是一间密不透风的空房子。

    飞行器在坠毁时出现了近三十度的倾斜,所以地面上有坡度,表面结实地冻着厚厚的霜,他们的雪地鞋能派上用场,但走起来仍然吃力。

    宋海司跟闫博士差不多想法,几十年前污染潮来临之前,人类的文明是连通的,无论是哪种科技,他们都会选择最先进的那一种取代自己现有的,这是一种进步,没人会主动跟世界脱节。

    载具也是科技发展的一种产物。

    他们都没见过这种载具,这不科学。

    闫博士一点点用手电照墙壁上的图案:“是以前的某个国家没来得及发布的最新研究成果?坠毁在这里是实验失败了?”

    宋海司照例没下定论:“我们先检查一下。”

    闫博士对墙壁上的纹路很感兴趣,他觉得也许这是某个logo,如果能窥得全貌的话,拿回去对比说不定会有结果。

    他沿着墙一点点摸索,想把图案整个露出来,可那霜也不知道是凝结了多久,怎么抓都抓不掉,他急的都想把手套摘下来。

    宋海司的注意力却放到了那几个凸台上,绕着转了几圈,又用脚踩了两下,感觉似乎比地面更为光滑一点。

    忽然,身后的闫博士一声惊呼,接着就是几声“叮咚叮咚”的响,他猛然掉头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剩下一个一人多宽的洞口,边缘光滑,竟然是个舱门。

    下面,闫博士“哎哟哎哟”地哼唧着,宋海司赶忙过去,看到一根向下的竖梯,刚刚的撞击声就是他的头盔不断撞击竖梯弄出来的。

    宋海司顺着梯子爬下去,把闫博士扶起来。

    “博士,没事吧!”

    “没事,疼……”

    闫博士揉着磕疼的大腿,捡起手电敲了敲,它又重新亮起来,接着,“哇”的一声大叫。

    地下这层只有舱门附近积了一点雪,比上面多了很多东西,像是个仓储间,放置的那些大概是武器和工具。

    让闫博士发出惊呼的是在墙角堆着的两具尸体,尸体外面罩着完整的衣服,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长袍,又或者是传统服饰?反正不是飞行员该穿的衣服。

    闫博士看了看宋海司,在他脸上没看到害怕的表情,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像是抓住了一根很粗的救命稻草。

    他们走过去检查了尸体,发现他们虽然外表跟人类长得差不多,但其实本质上并不一样在他们咽喉下方的位置,都长着一个长条形的器官。

    一架坠毁冰原上的不明飞行器,两个被冻结在底层舱室内的疑似人类的生物,皱缩的皮肤使他们眼睛微张,全部是黑色的眼珠失神地看着闯入者。

    “这,这是什么啊?被污染的人类吗?”闫博士哆嗦着,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吓的。

    宋海司放开他们被冻得硬邦邦的衣服,拉着闫博士后退:“别动他们。”

    接着,他用手电照向周围。

    墙上仍然是跟上面差不多的图案,他随便扫了一眼,忽然目光定在了一处。

    墙正中有一个凹坑,巴掌大小,此刻是空的。

    而在它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黑色的柱状物孤零零躺着。

    宋海司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很眼熟,他见过两次,只不过那两个的外壳上都刻着蒲公英,而这个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看向闫博士,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闫博士见状赶忙跑过来,看到他手里的能量源外壳也愣住了。

    “这是……”

    他前几天才在实验室看到过,还仔细研究过,是温故的母亲、那位叫温婉的研究员留下的能量棒,另外一个则深植于宋海司体内。

    眼前的这个明显耗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凹槽:“这是为飞行器提供能量的吧?”

    宋海司点头:“应该是。”

    “我……去……”闫博士感叹一声,随即按下耳麦呼唤助手,让他把能量棒从飞机上带过来。

    他很庆幸这次把它随身携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