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他的那些特种警卫兵在时间快到时被戴斯暂时遣走了,戴斯虽然不知道他要手术室做什么,但也知道他必然不会希望等他从手术室里出来时那些警卫兵还在,所以在他提出要求之前戴斯就已经跟他保证,等时间差不多就会把人先指派到其他地方去,由戴斯自己亲自将他送回寝室去。

    大抵是他面无血色不扶着墙就马上要倒下的样子太过罕见,戴斯皱了一下眉便上前来想要扶他。

    顾淮没让他碰到自己。

    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就往后闪避,肩膀一下就撞到了墙上,顾淮苍白着脸,额发被新冒出来的冷汗湿濡,他抬起另一只手虚挡在身前,声音极低地说道:“……别碰我。”

    戴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顾淮,有些讪讪的,顿了一下后才道:“你这是对自己做什么了?突然虚弱成这副模样。”

    顾淮后来换的那套衣服,在军装里穿了一件高领,为的是遮挡刚动完刀的腺体,他虽然被撤销了军人身份,可实际上现在也没什么其他能穿的衣服了,所以平日里一直穿着的依旧是旧日的军装,大多数时候都是黑色的训练服或迷彩服。

    身体倚靠在墙上,顾淮连嘴唇都有些细微的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现在,虚弱的时候还少么?”

    戴斯瞅着顾淮那一副眼神冷漠疏远的样子,知道他问再多也不可能听到实话,虽然顾淮突然在军装里加了一件高领让他觉得有些不自然,可若说顾淮对自己的腺体做了什么,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又能对敏感脆弱的腺体做什么?

    叹了口气,戴斯抱起双臂,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扶一下你,你不必反应那么大。况且你这样子,得走到猴年马月才能走回寝室。”

    顾淮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回道:“谁跟你说我要回寝室。”

    戴斯愣了一下,愕然道:“你难道要这副样子回研究所?!”

    “不行么?”顾淮反问道,伤口还在痛,他便是回了寝室也没法好好休息,倒不如回研究所,反正,他也已经习惯忍耐着痛楚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了。

    某程度上,痛楚还能让他保持清醒。

    “你疯了!”戴斯想也不想地说道,“你是真想把自己折腾死是不是?!你到底还想不想再见到提尔了?!”

    顾淮不吭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失策,应该在离开手术室前再给自己注射一次蛋白补充剂,毕竟他没想到出来后还要站在这里跟戴斯扯皮,多少是有些消耗他剩余不多的体力。

    后背上又出了不少冷汗,但后颈的伤口上贴着防水的医用胶布,倒不担心会被冷汗浸湿;闭上眼,顾淮默默地想道:我就是因为想快点去找提尔,才会弄成这个样子。

    等了又等,眼见顾淮是又不打算回答自己,戴斯只好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如果你一定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那我只能让警卫兵过来,但你要清楚,警卫兵会跳过我将他们看到的所有关于你的情况都汇报给戴习维。”

    “我之前就说过了……”顾淮睁开眼,用手撑着墙又站直了身,道:“我时间紧迫。我已经花费一天在手术室了,现在必须回实验室继续治愈型疫苗的研发。至于不让你扶我,你就当我恐o好了,毕竟,我是个有家室的alpha。”

    “……”戴斯眼角一抽,用力瞪着顾淮,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个会说冷笑话的人。”

    挑眉似有若无的勾一下嘴角,顾淮面不改色地说道:“实话实说而已。”

    克制住想要打人的冲动,戴斯咬牙道:“那我真是谢谢你,把我这种人当成omega。”

    “你本来就是omega,也更想当一个omega,不是么?”顾淮淡淡一句反问,随即扶着墙继续往前走,“我不需要休息,再不济,我现在也还是一个s级的alpha,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看着顾淮那扶墙艰难走路的样子,戴斯眯起眼在心里骂一句“固执的狗alpha”,他自进入特种部队起就跟着顾淮,在顾淮面前他一向就硬气不起来,即便此刻心里窝火,他也只能由他去的跟在他身边不再多言。

    峰会遭到国际通缉犯芬里尔的潜入袭击,多国的首脑在空中航母上感染丧尸病毒的消息在三天后传回各国。

    芬里尔计划周全,不仅让航母上的人感染了丧尸病毒,同时还破坏了各国的首脑搭乘前往并降落在空中航母上的所有飞机,让所有国家的首脑都被困在了空中航母上无法逃离。

    空中航母最终坠落在太平洋,多国首脑都在这次袭击中不幸死亡,只有极少数几个国家的首脑在警卫的护卫下于航母坠落前顺利跳伞逃生,然而由于当时情况混乱,暂无法确定身份以及最终是否顺利降落获救。

    消息传回亚盟国后,身为首脑戴习维唯一继任者的戴斯第一时间就召开军部会议,同时下令联系戴习维带去参加峰会的特种护卫队队长,必须用尽一切办法在最短时间内确定戴习维的生死。

    同一时间,情报部收到了来自r国的谍报,r国核心军事基地遭遇志愿军袭击失守,此前r国研发的疫苗和最新抗体都落入志愿军手中。

    作者有话说:

    顾守身如玉恪守a德淮

    再两三章就重逢了!!!!我这么努力爆肝,你们都不表扬我一下吗!

    第七十七章 你不能怪我

    戴斯并没有让顾淮参加军部会议,顾淮已经不是军人,自然是不能参加会议的。

    但各国首脑在峰会遇袭,空中航母坠毁,这样在各种炸开并且已经成功引起新一轮恐慌的消息,根本就连瞒都瞒不住,顾淮自然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而当情报部得到来自r国的谍报时,看守顾淮的警卫更是多了一倍。

    这份谍报本来是不可能让顾淮知道,然而无论戴斯和军部其他人再如何想要瞒住,对于一直在等这个消息的顾淮来说,早在谍报传回情报部前,他就已经得知了。

    一个顶级王牌特种兵,如果连这点截取情报消息的能力都没有,顾淮觉得那在过去他也早该死上几百次了,又怎么还有那个资格当特种部队的队长。

    r国核心军事基地失守的消息,顾淮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在几天前他给自己植入纳米冷冻装置时他已经在做成功从基地逃离后的plan b。

    如果没有等来提尔,就要在逃离后另外想办法跟提尔取得联系,让提尔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现在亚盟国内已经没有多少安全的地方了,军方的安全避难基地自然是不可能去的,剩下不多的选择中,便只有亚盟国内的民间志愿军。

    那支志愿军队伍的首领至今身份成谜,从他几次暗中跟对方取得的联系来看,对方虽未有明确表态,但至少是有交涉余地的。

    尽管无法获取提尔现在的具体情况,但既然r国的核心军事基地已经失守,那想来提尔也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再加上峰会发生的巨变,两件事同时发生,对顾淮而言,正是最佳的逃跑时机。

    如果只是自己,从基地逃离对顾淮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还要带上孩子,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直以来,顾淮真正的顾虑都不是自己身上的腺体装置,而是孩子。

    那个小小的婴儿正在药物的作用下处于停止发育的沉睡状态,依照人类正常孕期计算,第一次脱离人造子宫的时候正处于24周的妊娠中期,身长大约在三十厘米左右,但体重偏轻只有五百八十克重,但总体而言各个脏器均已发育。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要顺利带孩子走,就必须给孩子创造一个跟无菌看护室完全一致的环境,并且必须确保在逃跑途中保持信息素、营养液等一切供给稳定。

    这比带着一群人质撤离还要难。

    顾淮为了制造出一个能维持孩子生命体征平稳的无菌箱,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并且,除了孩子,顾淮还要将他已经研发出来的但还在进行人体试验的疫苗样本带走。

    这几乎可以说是顾淮自称为一个特种兵以来,面对过最难的一个“任务”。

    而一年零七个月前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决不允许自己再失败。

    事实上,若是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犯同一个错误,那也就不是顾淮了。

    军部的会议开了很长时间,戴斯显然也担心顾淮会在这时候逃跑,不仅下令让看守的警卫翻倍,更是在峰会消息消息传回亚盟国的当天,就下令将当时正在研究所地下二层进行疫苗人体试验的顾淮立即押到了禁闭室,并且在确定戴习维是否生还之前,不允许顾淮从禁闭室离开。

    在军部第一轮会议结束后,戴斯立即就去了禁闭室见顾淮。

    彼时距离空中航母坠毁的确切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小时,而军部尚未能确定戴习维的生死。

    对于戴习维,戴斯早已没有把他看作是自己的父亲,对于这个操纵着他人生并且在首脑之位上多年的alpha,戴斯有着本能的恐惧以及下意识的服从,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都生活下戴习维的掌控之下更见识过太多次戴习维的冷酷与无情,也也许是因为作为omega他对戴习维这样的alpha有着天然的畏惧,因此多年来他几乎没有想过违抗戴习维所作的一切决定。

    然而,被戴习维强迫从一个omega变成alpha,对戴斯来说还是一件过于痛苦的事。

    戴斯比顾淮要小几岁,每个人分化的时间都不一样,戴斯是分化时间特别晚的那一类,但其实戴斯很小的时候就有自己可能会是个omega的预感,尽管,戴习维一直都把他当做alpha来养。

    从成为alpha到进入皇家军校大学接受特种兵训练,同时还要默默忍受被强行变成alpha后的种种后遗症,并且他进入大学后第二年,丧尸病毒就爆发,他一毕业就是全球沦陷进入末世,之后不久就是顾淮和提尔带着孩子逃跑失败,顾淮上了军事法庭,他被赶鸭子上架成为了特种部队的队长。

    所有的这些对于戴斯来说,都发生得太快,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调适和接受,对戴习维的仇恨也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无声滋长。

    于是,当顾淮在他进行腺体透析那晚突然出现揭穿他性征的秘密时,他轻易就妥协答应帮顾淮。

    而在戴习维生死未卜的时刻,戴斯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站在门口,戴斯看着在地上靠墙而坐平静得跟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的顾淮,沉默少许后开口说道:“你应该,很着急要在这时候逃跑吧?”

    抬起眼帘看向显然还是太过年轻的首脑儿子,顾淮淡淡然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现在很着急?”

    抿一下唇,才在军部会议上应付完一堆军部老人,已经感觉到相当头昏脑涨的戴斯显然并没有什么跟顾淮打太极的耐心,道:“别装了,现在难道不是你逃跑的最佳时机么?”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顾淮倒也没有否认,只是很理智地分析道:“但显然,不止你我,还有军部其他人都这么想,所以除了你,不是还有其他人特意增派了特种警卫兵来看守我么?”

    “那又怎样,他们能拦得住你?”

    从地上站起,顾淮倒也没刻意谦虚,道:“显然不能。”

    “所以,如果我没来,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对于顾淮的腺体情况,戴斯很清楚,再加上不久前芬里尔给顾淮注射的药,也对顾淮的身体造成了很大影响,尽管如此,戴斯就是敢肯定,顾淮在二十四小时内,一定会有所行动。

    “大概不会很久。”迎上戴斯烦躁紧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不安的目光,向来会做好两手准备的顾淮说道:“但我更有把握,你会来找我。”

    戴斯很反感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在戴习维面前的时候,就常常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那让他生理性不适,即便顾淮看他的目光跟戴习维并不一样,顾淮的身上也并没有戴习维那种令人胆寒畏怯的冷戾威压,他依旧在顾淮不带温度的注视下产生了近似惶然的情绪。

    揉了一把脸,戴斯不想花更多的时间在无意义的对话上,咬咬牙在心中警告自己绝不能慌,将准备好的枪和弹匣直接丢给顾淮,戴斯指一下监视摄像头,道:“系统故障中,我只会帮到这,到底能不能逃出去,看你自己。”

    禁闭室的门再一次打开,戴斯迅速转身离开禁闭室,而禁闭室的门也跟监视摄像头一样,系统故障无法关闭了。

    而顾淮,缓缓脱下身上那件白大褂,身上穿着的俨然是完整的特种兵战斗服。

    基地的警报,在顾淮从实验室里取走疫苗样本后才终于响起。

    而在那之前,顾淮已然去过军械库,背上了几十公斤的装备,一路上放倒了无数的警卫兵。

    对于基地,没有人会比顾淮更加熟悉,因为当初在丧尸病毒爆发后,军事基地进行改造,顾淮作为特种部队的队长,直接参与了改造设计,因此整个基地的构造和系统,他都相当熟悉。

    现在,军部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确认戴习维生死以及制定营救计划上,同时还在进行二次会议,各方争吵万一戴习维不幸身亡,戴斯作为戴习维的继任者是否真的能担起首脑重任之能,就连身为前任首脑的孙子只是b级alpha的郑语都被拉去参加会议。

    亚盟国原有二十位现役的上将,在丧尸病毒席卷全球,各国陆续沦陷的抗丧尸战役中,有其中十位已经不幸牺牲。

    这次的国际峰会,除了特种护卫队,戴习维跟其他国家的首脑一样,在亚盟国现役的十位上将中,戴习维带上了其中几位堪称他左膀右臂的上将随他一同前往参加。

    而其余几位上将,有部分分散在不同安全基地,跟各基地的中将、少将们镇守指挥着亚盟国的军队,因此军部的会议是与其他基地的人连线进行的。

    当基地的警报响起,军部那些正在进行二次会议的人意识到顾淮再一次要从基地逃跑时,会议也随之被迫中断。

    谁都没有想到,应当已经被彻底控制住并且已经作为研究人员安分研发疫苗,不久前还遇袭的顾淮会突然再次试图逃跑,更没想到顾淮竟还要将已经进行完初轮人体试验显示有一定效果的疫苗样本带走,随着实验室的大量数据被毁,地下二层的丧尸被放出,整个基地都随着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中。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跟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基地因为戴习维和几位上将的离开,驻守的士兵少了足足三分之一。

    并且上一次,顾淮并没有将实验的丧尸放出。

    那个时候,无论是顾淮还是提尔,都只是想带孩子从基地逃离,而事实证明,有时候一念之善只会害了自己。

    于是这一次,顾淮没有犹豫地放出了那些被人体实验所残害的丧尸。

    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在基地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无辜的。

    走廊里的应急灯在不断闪烁,监控室里的士兵早已被放倒,监控系统也已被彻底破坏,地下负二层的丧尸被放出,许多士兵在猝不及防间被咬,在失控的情况下,根本谁都无法确定顾淮的确切位置。

    医护所的看护室中,顾淮正在控制台前飞快地进行操作。

    检测片从小小的婴儿身上掉落,连接在婴儿腺体上的输液管以及婴儿身上的其余几根插管也随着检测片的掉落而一一断开,一个正好能将婴儿完美包裹起来的小型培育仓从底部升起,里面的插管很快地接上了所有断开的输液管,在确定婴儿状况稳定后,像摇篮一样的小型培育仓缓缓合上。

    小型培育仓从合上的瞬间就开始运作,并在一分钟后发出系统稳定的讯号。

    就在顾淮聚精会神地进行操作,准备将小型培育仓从里面取出时,他身后响起了枪支上膛的声响。

    猛然回身,顾淮在拔枪同时,核心基因实验项目的总负责人坐在轮椅上,一手持枪一手控制着轮椅进入了看护室。

    那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也是这张脸庞,在一年零七个月前,让顾淮决意要带上提尔逃离军事基地,也逃离戴习维的控制。

    看着那张明显比之前又苍老了十多岁的脸,顾淮说道:“你看起来,情况不是太好。”

    轮椅上的人虽然是个alpha,但整个人看起来却相当枯瘦,透出一种将死之人的气息,后颈腺体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相当薄弱,而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乍看之下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年近古稀之人。他控制着轮椅,进入看护室后停在距离顾淮约莫三米左右的位置,苦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也一样。”顾淮看着对方手里那把熟悉的枪,道:“这一次,你还要拦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