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是要琅邪就此便走,以免连累了王府,可樊裕只道,“你先出去。”

    “殿下!”

    樊裕进了屋,琅邪却没听他的话,人靠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十分虚弱,“殿下,我该走了。”

    樊裕一把扣住他的手。

    琅邪大惊,“殿下!”

    “别说话。”

    被他这一握,琅邪那脑子早已糊作一团,只能跟他一路走着,只是每走一步,腹部伤口便牵扯得更痛,迈出三步时,忽地脚下一轻,腰间一条手臂搂来,却是樊裕将他横抱了起来。

    樊裕并未看他,只是嫌他走得慢才将他抱到床上,“脱了上衣。”

    “……”琅邪瞪大眼,脸涨得通红。

    黑甲们挨间挨间搜遍王府,始终不见可疑之人,唯独中间最大的一间房门始终闭着。

    长安司副统领刘荣走上前,冉俊频频拭汗,“刘大人,这是我家殿下的屋子,他已歇下了,不如……”

    刘荣搡开他,猛一把推开房门,却听见里间一阵奇怪的呻吟之声,珠帘层层,纱帐低垂,不见其人,那声音却一阵胜一阵地难耐,明眼人一听便知里头在做什么好事。只是听在耳中有些怪异,只觉那人并非女子。

    冉俊大张着嘴,“大人,您看这……”

    刘荣上前几步,“二殿下,小的长安司刘荣,奉皇上之令,前来府上搜查。”

    里间声音忽地中断,随后樊裕低沉冷淡的声音传出纱帘,“何事?”

    “哈查王子今夜行馆遇刺,凶手在这王府附近失了踪迹,小的……”

    纱帘中,樊裕看了琅邪一眼,皱了皱眉。

    “殿下?”

    “进罢。”

    刘荣亲自领着十来个黑甲进屋,浩浩荡荡将屋中桌柜椅凳都翻检一遍,并未找到一丝可疑之处。最后只剩那纱帐中看不分明,刘荣走上前,冲着里间道,“殿下,今夜小的奉命查探,不敢有任何遗漏,还请殿下见谅。”

    “你们要看我床上之人?”樊裕淡淡问。

    刘荣忙道,“小的不敢,殿下不嫌小的冒犯,便只让小的一人看上一眼,也好回去复命。”

    他口中恭敬,却是一步也不肯退让的架势,随时有可能掀帘,将这帐中情形暴露。

    只听刘荣一声令下,黑甲们纷纷背转身子,琅邪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比刚才樊裕让他脱衣假叫时还要紧张,眼见樊裕伸手要去拂开纱帐,他忙按住他的手。

    樊裕却只摇了摇头,随即动作有些强硬地拉开他,将纱帐拂开。

    那一瞬间,琅邪又恨又怕,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走,又为什么要踏上他的屋檐,甚至恨自己不该起了歹念……今日之事,但凡有一句传到皇帝耳中,樊裕所受牵连,他不敢想。

    帘子只开了一道小口,可见外头黑甲的背影。

    那刘荣果真凑了过来,见了帐内同盖一被却合衣平坐的两人,果然吃了一惊。

    然而他只是脸上有些许表情变化,还没等琅邪自认其罪,他便拉上帘子退了出去,语色如常道,“是小的冒犯了,凶手不在王府,小的这便进宫复命。”

    黑甲们很快便退出了屋子,琅邪却迟迟没有动作,直到人走远了,樊裕掀开他二人身上的被子,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怔怔的。

    琅邪终于明白为何方才樊裕前一刻还要他脱衣,却在听到刘荣声音时便停下动作。

    “长安司刘荣,是殿下的人?”

    樊裕淡淡道,“整个长安司,都是皇上的人。”

    “那他……”

    樊裕睨他一眼,并不多言,只道,“你该走了。”

    “冉俊。”

    冉俊忙应道,“小的在。”

    琅邪皱眉,“我自己走。”

    他救过他,告诫过他,今日又冒险收留了他,已是仁至义尽,可冉俊是他贴身的人,他不想再牵连他。

    樊裕不置可否,等他走到门边,又听他问,“你的伤怎么好的?”

    琅邪身形一顿,回头望去,却见樊裕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好似只是问了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可就像上次一样,樊裕仍未等他回答,便又说了声,“你走罢。”

    但再听他这声,琅邪反而挪不了步子了。

    他就那般怔愣了片刻,突然匆匆转身回来,快得让樊裕都没看清,人已在他面前停住。

    他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殿下。”

    樊裕微微一愣,下一刻,唇边已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甚至不像一个吻,反倒像冬日里刚落的雪,轻柔而洁净,又略带一丝冰凉。

    他吃了一惊。

    好半天过去,冉俊眼见九殿下早已走了,自家主子却还愣着,只得硬着头皮喊了两声,“殿下?”

    樊裕道,“送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