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照息大人所说,但问两次,人犯不答,视为供词呈报。”

    他既发话,赵庄当无话可说。

    只是如此一问一默审到结尾,赵庄还不甘心,“陈申,你当日掳走刑部侍郎,到底为何?你二人可有别的交集?”

    琅邪右眼一跳,望向陈申。

    那陈申也抬起头来,隔着凌乱发丝与他对视。

    忽地低低笑道,“什么刑部琅邪,他不叫这个名字”

    ☆、礼尚往来

    “那人犯说,九殿下不叫琅邪。”

    茶杯轻轻搁在桌上,那人抬起眼来。

    冉俊微微弓着身子,接下来的话却不大好出口,“说他应该叫”

    “叫什么?”

    “走狗。”

    樊裕不语。

    实则原话乃是“樊家走狗”,只是冉俊不敢说出口,折了个中,“此人自称抓走九殿下,是想借大殿下出事陷害于他,以此搅起风云,不料一计落空”

    “琅邪在哪?”

    “审完便被召进了宫,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冉俊见他又没了声,“殿下不必担心,小的听那奉茶的太监说,皇上看了折子没发火,似还有说笑的意思。”

    “上次您吩咐那事,那袁永说,未看过脉,不能下定论,但他对中了七步摇大难不死、还能运功的那位十分好奇,想找小的问问您,能否去替那位诊诊脉?”

    樊裕斜他一眼。

    这不带情绪的一眼,让冉俊背后起了一阵阴风,忙道,“殿下放心,小的没敢多言。”

    樊裕又看了半响窗外,“太子在御药房拿的方子,给他瞧瞧。”

    窗外还是阴天,北风刮得紧,似要下雪。

    御书房里,樊帝翻着案卷折子,琅邪跪着。

    书房门大开,因此即便四角燃着炭盆,也让人感到寒意丝丝入侵。

    一个时辰前,他也冷了一瞬,不想陈申什么也没说,反倒替他脱了嫌疑。

    今日过后,此人恐怕必死。

    哎,他方才大放厥词,恐怕自身还难保,想这些有什么用?

    “侍郎?侍郎?”

    琅邪回过神,听桂珺使了个眼色,“皇上叫您呢。”

    樊帝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在朕这里也如此心不在焉,你是料定不会拿你如何了?”

    “臣不敢。”

    “今日那话,何人教你?”

    琅邪伏在地上,“回皇上,无人教臣。”怕皇帝不信,又道,“只是臣近日抄了几遍书,忽觉皇上用心。”

    “哦?”

    “臣读书不多,不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但看书里说民重君轻,又说‘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臣大胆揣度,皇上之所以不杀陈申,也是此理。”

    “哦,你不敢隐瞒,便当着人犯与朕的大臣说,朕不杀此人,是为博仁名?”

    琅邪汗颜。

    但不知为何,皇帝今日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至少不像上次那样,被气坏了身子,还跟他玩笑,“抄了几日书,也没有一点长进。”

    看琅邪伏地,又问,“按你说,此人如何处置?”

    琅邪道,“既已审完,自是照律法问斩。”

    樊帝抬抬眼皮,见他神色如常,似在说陌生人之事,微皱了皱眉,“问斩?”

    “没错。此人狂言辱骂君上,又乃扰乱朝纲主谋,任一罪都是死罪,理应问斩。”

    “听说,此人还骂你是朕的走狗?”

    “”琅邪垂下头,“嗯。”

    樊帝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难得你不记恨他。”

    “那西郊这块脓疮,又如何处之?”

    “臣愚钝不知……”

    樊帝笑道,“你愚钝不知,却会给朕出难题。”

    琅邪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正要搜刮肚腹里那点抄来的东西,忽听桂珺轻呼一声,“呀,飘雪了。”

    这才冬月,哪来的雪?

    扭头看去,窗外竟真不知何时已飘着精细白沙,如同有人在灰云上挥洒盐沫,混在风里,洋洋洒洒,好一大片。

    “真教万岁爷说中了,今年是下得早了许多。这雪下得好,明年可是个丰收之年。”

    琅邪忽地打了个哆嗦。

    皇帝说,“桂珺,去把朕前年猎的那件狐皮披风与药参取来。”

    桂公公去取了来,不待万岁示意,便走到琅邪面前,“九殿下,陛下赏的。”

    琅邪不敢收,樊帝道,“既下雪了,便早些回去罢。跪坏了身子,你姑姑又要找朕麻烦。”

    琅邪忙谢了恩。

    方走出门外,听后头又传来一声,“琅邪。”

    琅邪顿住动作。

    “礼尚往来,朕允你不让那陈申多受折磨;只是你要明白,朕的例,不可一破再破。”

    琅邪心中本已落下的石头又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今日玩的那点小花样,到底已被皇帝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