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勤皱紧眉头,要拉琅邪走,奈何樊裕习武之人,掰开他手易如反掌,只对琅邪说了声,“走。”

    太子厉声,“樊裕!”

    琅邪被二皇子甩开,傻站一边,与半醉的小王爷面面相觑。

    眼看这里要动手了,却看樊裕忽地凑近太子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后者脸色骤然变化,一阵青白红交错。

    半响,樊勤突然笑了起来,目光先是看着他的二弟,后是转向琅邪,这一眼深深又深深,好似眼中含着血。

    随后他道,“小邪,多谢你今日来看我。喝杯酒再回去罢,也暖暖身子你瘦得太厉害了……我的太子妃,已等得太久,我该去那边,就不送了。”

    说完,也不等他答话,转身而去。

    他那身宽大的红色喜服在夜色和朦胧的烛光间显得格外刺眼,但很快就被身后的樊诚和那些起哄的少爷们蜂拥上去,直捣婚房。

    “喔唷喔唷,闹洞房啦!太子殿下,待会儿您可别生气!”

    “滚,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大哥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娶个亲,你们都不准闹他!让他好好地去”

    “这可不行,太子妃就这么一回,此次不闹更待何时?小王爷,今儿您也别”

    一时间,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尊的卑的,都跟着朝更深的院子里去了。

    片刻功夫,这角落只剩两人,静得突兀。

    多日不见,樊裕似乎并没话要对他说,只是看着樊勤走远,便转身离开。

    他何时来的?又听到了什么?琅邪看着他高瘦挺直的背影,喊了一声,“殿下。”

    樊裕脚步微顿。

    “听闻殿下染了风寒,现下可都好了?”

    “无碍。”

    “那就好。”

    看那身影仿佛比上次又清减了,忍不住又道,“听说殿下去了宜州,公务劳累,也要注意身体。”

    樊裕半转过身,“多谢。”

    念及方才樊勤所言,两人间隔着这些距离,琅邪连咽下的唾沫也是苦的,“不客气。”

    “你也是。”半响,樊裕道。

    “嗯?”琅邪抬起头,眼中一亮。

    樊裕看他一眼,却没再多说。

    琅邪那日晕倒过后,人便又瘦了些,料想到自己脸色并不好看,含糊地点了点头,眼见樊裕收回目光,似又要离开,他不禁又喊了一声,“殿下。”

    风刮过。

    闹洞房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琅邪轻声问,“您也会成亲吗?”

    “……”

    “殿下会娶谁?”

    樊裕的脸藏在阴影里。

    他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不知道他听到自己的话没有,可今夜那些美酒,红烛,喜服,洞房……桩桩件件,无一不在撺掇着他,让他忍不住又提高了声,“是曹相的那位千金?还是林将军的女儿?”

    “怎么?”

    樊裕那低沉得冷漠的嗓音此时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近乎无情,“你也要祝我新婚如意,百年好合?”

    啊,原来他都听到了。

    新婚如意,百年好合……是他自己招来的这一口苦水。他努力将它咽了下去,尽可能平静地说,“……听说两位都深得皇上心意如果殿下喜欢,那我自然要祝殿下”

    樊裕打断他,“与你无关。”

    琅邪猛地一下噎住。

    这个人从来只是生性漠然,却总是救他,救他,更是从未对他发过火……今日,想来今日他问得太多,已惹他生气了。

    琅邪又羞又愧,“也是。我,我喝多了,昏了头,殿下不要怪罪……我这就走了。”

    说罢,他便不再看他,一个劲朝前窜,慌乱中连路也不看清,只想赶紧离开此地。

    直到身后那人说了一声“门在这边”,他才又顿住脚。心中却是一股酸涩夹着怒火,嘴硬道,“我不回去。我,我答应文贞,要去见他。”

    哎,他一说完,更在心中痛骂自己:说这做什么?平白讨他厌恶。更觉只要一遇上这人,真是满脑子浆糊,尽干糊涂事。心中这一番自我唾弃,干脆闭了嘴,自暴自弃地加快了脚步。

    这时,但听一阵风声卷来,脊背猛一凉,正以为是风又刮起来了,却立刻察觉身后袭来了掌风。

    他下意识反手击出一掌,对方却收了力道 ,生生受他一掌,被打得倒退两步。

    他吃了一惊。

    樊裕微微皱了眉头,琅邪无措地垂着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他扣住手腕,整个人被压在了那道花墙上。

    寒冬腊月,花枝早已枯萎,只剩些树枝硌得琅邪骨头疼,但院里雪间还站着十来株淡黄腊梅,散着寡淡的清香。

    樊裕垂眸看着他,目光清冷如月,让他一时失了神。

    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