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说:“难得包一回包子,还能连那点面都舍不得?你们这是要回家啊,那把你们几个的拿走,剩下的我给他俩送去。”

    知道老太太是诚心诚意包给他们吃的,时小艾也没客气。

    她将盆里的包子拿出了一半儿,然后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家。

    有了包子中午饭也不用做了,时小艾的时间充裕了很多。

    带着孩子们吃完饭,让楷楷领着两个小的睡觉,她去厨房将面发上,把肉放进锅里卤,然后就在厨房的桌子上写起了报告。

    时小艾写的这个报告主要分了三部分,最开始当然是细细地写了茶水摊的经营情况。她没有写创收,毕竟这时候的人们对钱也没有太关注。

    她主要写了待业人员安置的问题。

    一个小小的茶水摊,安排了两个返城知青还有一个待业青年(程林程杨是办了暂住证的,也属于云和巷暂住人员),并且不需要政府花费一分钱的安置费,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卖点,值得宣扬。

    第二部 分她展望了一下前景,说明这样的运作模式可以大面积推广的依据。

    同时还强调了一下他们云和巷将这种社区性质的小吃铺做大做强的决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表明了决心,认真地承诺之后他们将招聘更多的知青以及待业青年,为政府解决困难。

    第三部 分,也是最后一部分,这才是最重要的。

    时小艾在这部分提出了他们所遇到的困难——没有临时工编制。

    时小艾说得很明白,没有临时工编制就无法证明他们是正经的集体单位。没有上级机关给他们正名,他们就无法堂堂正正地招工。

    毕竟,就算是待业青年也不可能去给私人做帮工啊?

    而且集体不给他们正名,这茶水摊的生意也无法继续。

    不然再继续发展下去会不会被人告发,说他们走资产主义道路?说他们非法雇工?

    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承受不住。

    时小艾可是清楚的记得,现在还只是一九八零年!

    虽然此时个体经济的萌芽已经悄悄在破土,但是国家对于鼓励个体经营的规定要在八一年七月才会正式颁布。

    而这个政策性规定也只是鼓励待业青年从事个体经济,允许地方有计划地将部分服务业和商业包租给个人。

    同时这个政策还明确规定了“雇用工人,学徒不可超过五个。”

    这就意味着现在个体户,私人做生意其实是属于行走在灰色地带。

    要么没人管,要么抓你没商量。

    时小艾为什么一直不急于将生意做大?为什么宁可多交钱也一定把他们和办事处绑定在一起,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她现在之所以要写这个报告也是这样的原因。

    别管以后怎么样,先要把能拿的名分拿到手里。

    她将报告材料写好,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一笔一划的誊抄好放进了一个信封里。

    这时候卤肉已经炖好了,三个孩子也睡醒起了床。

    时小艾将东西收拾好,把三个孩子一起带上去了茶水摊。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多基本没什么客人。

    程林和王小凤坐在棚子里,一人靠着一张桌子在打盹。

    对面时大喜的铺子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和他请的几个伙计全都坐在小板凳上,守在摊子前聊天。

    时小艾过来的时候,那几个人故意提高音量,甚至还有人贱兮兮地吹了声口哨,然后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时小艾没有理会他们,将三个孩子交给了程林和小凤,自己拿着报告去找了于主任。

    于主任看了她写的报告很是满意,看时间还早当即就决定今天就去区里,把这个报告交上去。

    看得出上午的事情把这位老太太也气着了,让她充分意识到了提高办事处声誉的重要性。

    时小艾离开办事处后没有回去,而是坐公交车去了纺织厂。

    她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厂里三班倒的职工下班,厂子门口热闹非凡。

    时小艾走过去拉住了一个看着面善的女同志说:“大姨,你认识印染车间的杨慧吗?我想找她说点事儿。”

    那个女同志看了看她,问:“你是谁啊?”

    时小艾连忙自我介绍道:“我是云和巷的,和杨慧是邻居。”

    听她这么说,那人的警惕心放了下来,朝后面指了指说:“那边那一群都是印染车间的,你去问问她们杨慧上什么班儿,她们应该知道。”

    时小艾连忙谢过朝那群人跑去。

    那边那群人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儿,看得出她们都是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

    纺织厂的工资高,条件好,招收工人的要求也高,至少这些女孩子们看上去全都朝气蓬勃,令人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