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行也不怕他,十分简单粗暴的将大部分兵力都堆积在了边境。

    他这样胸有成竹让北魏更加不敢多动,然而实际上他也很发愁。

    他是可以不依靠朝廷的兵马打仗,可问题是粮草问题他解决不了啊。

    他养兵也囤积了不少粮草,却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粮草是战略物资,囤积多了很容易让朝廷误会,萧雪行不怕那些人却也不耐烦跟那些人打口水官司。

    所以他现在很想一口气把对方打回去,但又担心真的打过去之后,朝上有人从中作梗,借机直接断了他的粮草,削弱他手上的兵力 既然不能将军队从他手上调走的话,那么就让那些兵去送死好了,死了的人比调走的人还安全呢,至少不用担心死人会不会在别的军营还心向摄政王。

    萧雪行一手将这支军队带起来,怎么可能送他们去死,所以现在也只能僵持。

    可就算在这种情况之下,他都没有放弃再次寻找萧子 或者说是绑架了萧子 的背后之人的踪迹。

    北魏那边的动向不需要刺探太多,那些斥候被撤回来又开始轮流往山中寻去。

    陆柳随便找了一天就直接把人给抓了起来,见到对方之后还有些奇怪:“呦,怎么又是你?”

    斥候被一群小娘子捆树上也有些心如死灰,是啊,怎么又是他?

    第一个被对方发现并且打晕扔到猫猫头山那里的是他,后来再没有斥候被抓住扔出去,对方也只是跟他们游斗,如今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又出来抓人,偏偏又轮到了他。

    斥候心下悲催却不肯堕了威风,努力维持面色平静问道:“诸位藏头露尾究竟为何?”

    陆柳压根不回答他从身上拿出那封信和玉佩在斥候面前晃了晃说道:“这两样东西你去交给摄政王,记住,事关重大,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斥候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你家主人终于要露面了吗?摄政王殿下并无歹意,还请你家主人现身一见……”

    他还没说完就被陆柳塞了满嘴的树叶子,顿时瞪眼:好好的小娘子怎么这么凶?

    陆柳自然是不耐烦听他那些废话的直接说道:“我家主人不想见他,你将东西交给他就是。”

    说完之后陆柳就将斥候的眼睛耳朵全部堵上,甚至连鼻孔都不放过,生怕对方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他们的痕迹。

    然后就把麻绳割开一半保证斥候自己能够挣脱开,顺便把他衣服给扒了,然后就撤了。

    流氓啊!斥候万万没想到这些小娘子做起这种事情居然这么顺手。

    虽然之前萧子 说要把斥候打晕,但陆柳担心若是被人发现斥候身上的东西见财起意将玉佩顺走怎么办?

    在萧子 看来,最关键的是那封信。

    然而在陆柳看来最重要的则是那块玉佩,一看就是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等斥候将自己身上的绳索挣脱开,再把堵住五官的东西拆下来再把找回自己的衣服的时候,那些小娘子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斥候气的面色通红,恨恨说道:“有本事你们一辈子别让我们找到!”

    等找到之后他非得……非得……非得什么呢?斥候想了半天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他们家摄政王对他们的约束很严格,别人手下的兵攻进城池之后是允许劫掠一天的,只要不闹出太多人命就行,等一天之后再封刀。

    那一天随便士兵们抢粮食抢小娘子,哦,也有抢小郎君的。

    但是萧雪行从来不会这么做,他的手里从来不留太多余钱,大部分都会赏给手下的兵将,但与此同时也不让对方伤害平民。

    时间长了,他们这些人在脑子里也形成了一个概念 不能随便欺压平民。

    虽然这些小娘子是不是平民还有待商榷,但打女人是肯定不行的,至于以牙还牙……扒人家衣服更不行了啊!

    斥候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委委屈屈回去复命。

    好歹……对方还给了他一封信,那块玉佩他依稀也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当年先帝也就是武帝赏赐下来的。

    斥候带回了玉佩和信的消息上报之后,萧雪行立刻让他过来回话。

    在看到斥候手里的玉佩的时候,萧雪行瞬间站起身快走两步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之后才说道:“这是 儿的玉佩。”

    是他送给萧子 的,当初萧子 刚回到建康的时候,吃穿用度几乎都是经过了他的手,所以萧子 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乃至于那些配饰都有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斥候听到这是宣城王的玉佩,赶忙又将手里的信呈了上来。

    萧雪行接到信的时候难得有些紧张,在打开的时候他还在想是不是北魏被他打的恼羞成怒,决定要用萧子 来跟他谈判。

    若是如此一定不能让朝廷知道这件事情,朝廷那边肯定会有很多人要求放弃萧子 的,萧铉或许不同意,但有的时候皇帝不同意也没什么用。

    萧雪行脑子里盘点着自己手上的筹码,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将萧子 给换回来,结果打开信纸之后却看到了上面那十分熟悉的字体。

    第71章

    萧子 觉得萧雪行能够看出他的字体还真不是瞎猜,萧雪行只看一眼就能断定。

    因为当初萧子 是用他写的字帖临摹的,在写字的时候很多习惯都跟他一样,到现在还没改掉。

    萧雪行在看到字体的一瞬间颇有些惊讶,认认真真看了下去。

    他这一看就看了半个时辰,原本凌福已经站在旁边准备等他家殿下一声令下就去将宣城王救出来了,结果没想到开始看信之后,他家殿下的姿势居然就没变过。

    凌福偷偷看了一眼萧雪行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十分好奇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让他家殿下这般为难。

    就在凌福思索要不要说一声的时候,萧雪行忽然动了,他极其缓慢的将那张信纸折叠起来,低着头平静说道:“你们都先出去。”

    凌福愣了一下:“殿下?”

    萧雪行闭了闭眼:“出去!”

    凌福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带着那个斥候退了出去。

    斥候原本还挺高兴,虽然在那些小娘子那里受到了屈辱,但他好歹带回消息来了,总比一无所获要强。

    但如今萧雪行这反常的举动让他有些不安,出来之后忍不住低声问凌福:“校尉,您看……殿下他……”

    凌福抬手说道:“此事与你无关,下去吧,你的功劳我记着呢,等殿下得空了再说,放心。”

    斥候一点也不担心,他的上司们从来不会克扣军工,摄政王殿下更是十分大方,他是真真切切再担心萧雪行。

    因为摄政王这样的反应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难道摄政王不想去救宣城王了吗?

    凌福也纳闷,同时也有些担心,刚刚萧雪行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隐忍的颤意,他也算得上是粗中有细,所以干脆就站在了萧雪行的门口,预备着一旦摄政王有什么吩咐他好第一时间过去。

    而在他们都走了之后,萧雪行坐在位置上双目放空,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情,萧子 在信上写的礼貌又克制,没写太多东西,只说自己现在生活的很好,不想再改变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普通人的生活。

    萧雪行想起之前那一次对视,那次他还以为是他不小心错过,现在想来其实是萧子 在躲着他。

    原来……他没有被禁锢,他只是……不想见自己。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萧雪行只觉得握着信的那只手的手心抽痛了一下。

    萧子 虽然没有写别的东西,然而萧雪行却从中看出了很多。

    他经历过那么多,怎么会看不出萧子 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阐述一件事情:他不相信萧雪行,也不相信萧铉。

    萧雪行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南方的冬天虽然树叶不会凋零,但比起盛夏时的繁茂还是差着一些,倒也映衬了他此时的心情。

    他忽然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活该不被信任。

    所谓的成者王侯败者贼,无论说的再怎么好听,也掩盖不了他根本就是个乱臣贼子的事实。

    萧子 不相信他也没什么错,他有别的退路就无须赌上一条性命来相信他。

    萧雪行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随手扔到了窗外,低头看向那封信,原本也想扔到炭炉里,但在扔进去之前终究犹豫了一下,有些舍不得,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它抚平放入了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漆匣之中。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跟萧子 通信了,而上次那场不算见面的见面,或许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

    萧子 说他过得很好,不希望别人去打扰,萧雪行决定顺着他的意。

    萧雪行扔玉佩的声响不小,凌福听到就跑到了窗子那里,正巧有下人路过,将碎掉的玉佩捡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凌福过去在看到那些碎裂的玉块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是宣城王的东西,他可是知道自家殿下多么宝贝宣城王的东西,原本宣城王的那些行礼都好好收了起来,宣城那边也在管着,想要等宣城王回来之后再把他安安全全送过去。

    如今居然将这块玉佩扔了出来,可见是气得不轻。

    可就算是对方惹他生气也不该扔这块玉佩啊,难道是宣城王做了什么?

    下人见到凌福立刻行礼,有些犹豫问道:“校尉,这……”

    凌福想了想伸手说道:“这个给我吧。”

    下人连忙将那些玉块交给了他,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凌福回到门边小心翼翼的拼了一下,结果因为这玉佩摔的有点狠,一些地方缺了口再也拼凑不成完整的玉佩。

    凌福叹了口气拿了个袋子装了起来,心想等着他家殿下气消了说不定又要找。

    过了不多时,他就听到里面响起一阵咳嗽声,紧接着听到萧雪行喊道:“凌福,进来。”

    凌福立刻进去,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刚刚还好好的萧雪行此时靠在凭几上闭目,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显得他的脸越加苍白。

    凌福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就这么一点点时间,他们家殿下就好像虚弱了不少一样,这是怎么了?

    他进来之后,萧雪行睁开眼睛,眼里带着些许疲惫说道:“刚刚接到消息,北魏拟在东边的码头登陆,你派人将那里守好,不要让他们离开猫猫头山。”

    萧子 以为对方从码头登陆只是想要偷袭,然而萧雪行却十分清楚,那个码头承载能力不大,对方来的人必然不会太多,若是直接打上来的话无异于给齐国送菜。

    所以对方肯定会打普通百姓的注意,会想办法让他们进退两难。

    萧雪行之前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算了,如今知道自是不可能放任对方。

    凌福听了之后着实吓了一跳,他们跟北魏打仗很少会从海上过来。

    虽说曾经汉朝时期的楼船已经很先进,但那时候大多都是在内河,海船的发展一直都比较一般。

    五胡乱华之后,许多东西丢失,整个中原文化都险些断档,更不要说这些科技方面的东西。

    北魏自然也没得到那些,所以他们的船只一向不怎么样,很少会从海上打过来,齐国这边也就没有防备过。

    结果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想利用这种方法来破局,只能说对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么来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萧雪行这一仗打的很成功,然而此时他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想法。

    凌福接了命令之后立刻准备去安排人,在行礼要退出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手上拿着的袋子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萧雪行也看到了他手里的袋子,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凌福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就……刚刚殿下扔出窗外的东西。”

    萧雪行听后神色一冷:“捡回来做什么?”

    凌福小声说道:“这是宣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