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恪做的这件事情很容易失民心,他肯定不敢让人知道真相。

    所以必须有一个人“畏罪”自尽,他原本不想管这些人,任由他们来去,一个不是那么重要的官员的家眷也不必他费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家眷居然带来了不少有关魏军的资料。

    在拿到那些资料的时候,萧雪行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费尽心机查了半天都难以碰触到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轻易得到了。

    他刚拿到资料不久就得到了元恪点兵让人迎战的消息,萧雪行也不意外,若是到了这个时候元恪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那他这么多年皇帝怕是白做了。

    萧雪行当即将那些资料研究了一遍之后,心中对如何打这场仗已经有了想法。

    火器固然好,但若是入城的话就不能用,至于飞鸢……现在船上的飞鸢等同于摆设,没办法,出来的匆忙,他们都忘记带汽车,没有汽车不能让飞鸢平地起飞,若是要找山峰的话又太容易受制于人。

    萧雪行干脆就打算不用飞鸢,反正当初他手里没有这些东西也一样打的赢北魏。

    只是让萧雪行没料到的是他想办法研究了半天这位将领的行军风格,等到即将两军交战的时候,这位将领直接托人送来了降书。

    饶是萧雪行计谋过人此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拿着降书翻来覆去的看,从格式到印章都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措辞也十分真挚。

    他到底有所怀疑并没有立刻收兵,直到对方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来见萧雪行,萧雪行这才放心了不少。

    在得知对方的确是因为对元恪失去信心才倒戈之后,这是萧雪行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不知道……元恪现在感受到了吗?

    收到消息元恪感受到没感受到不好说,大发雷霆是真的,他难得在大朝会上无比失态,险些就给将领定了个诛九族的罪过,最后还是让人给劝下来的。

    然而这件事情对于魏国的打击实在是太大,谁都知道萧雪行不好对付,并且知道对方带着上万人浩浩荡荡过来,沿途甚至还在征兵。

    所以为了对付萧雪行,元恪直接派出了多余对方五倍的人数,五万人马,觉得哪怕用命去填也能把萧雪行给留下。

    一旦能够活捉萧雪行,他必然能够占据上风。

    齐国皇帝或许会忌惮萧雪行,不愿意萧雪行活着回去,这一次萧雪行出现在浮阳就是一个例子,说不定就是被年轻皇帝逼迫而来。

    但萧雪行在齐国掌权多年,必然有后手,齐国新帝怎么都要救他。

    结果呢?

    直接为人做嫁衣!

    元恪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险些御驾亲征!

    然而如今魏国少了五万兵马,不算元气大伤也不好再跟萧雪行硬碰硬,更遑论御驾亲征。

    “这不行那不行,朕养你们是养了一帮酒囊饭袋吗?你们说怎么办?!”元恪现在全凭着仅剩的理智让自己坐在御座之上。

    众臣对视一眼,尚书令陆睿出列沉声说道:“请陛下迁都。”

    元恪的表情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第325章

    陆睿声音十分清新地又说了一句:“请陛下迁都!”

    元恪再也无法忍受,霍然起身说道:“你疯了?”

    如果说战败是打击士气,那么迁都则可以说的上是动摇国本。

    尤其是如今这种情况,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说得好听叫迁都,实际上是在让元恪逃跑。

    元恪一直觉得大魏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这些人却要他逃跑!

    陆睿十分冷静:“陛下,如今齐军已经对我形成夹击之势,再调兵未必来得及,不若迁都再作图谋。”

    元恪沉着脸说道:“火器营已经被废,短期内不可能再启用,萧雪行那边暂时不管,先打退凌福!”

    陆睿叹息:“陛下,难道萧雪行就没带火器营过来吗?他就没有飞鸢吗?连凌福都有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没有?”

    元恪轻笑:“飞鸢这东西,凌福可以有,但萧雪行必然不会有,因为他是齐国摄政王!”

    陆睿抬头看向元恪,觉得他们这位陛下似乎话中有话。

    元恪轻声说道:“摄政王掌权两朝,当年连萧铉都拿他无可奈何,你说齐国新帝能容得下他吗?凌福是他的手下,领兵作战不在话下,就算如此还是派了一位云骑将军跟随,那位云骑将军听说是晋陵王旧人,你看不明白吗?”

    陆睿摇头:“陛下此言有理,但如今他们目标都直指洛阳,齐帝在此时必然不会生事。”

    毕竟只要什么都不做,他就能等着打下洛阳的捷报送到案头。

    元恪冷笑:“那又如何?他是派萧雪行来送死的,怎么可能让萧雪行再次立功?萧雪行已经是摄政王,在南齐威望日隆,多少人只知摄政王不知皇帝,你觉得萧子 能忍?”

    陆睿总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齐帝让萧雪行来送死,那么萧雪行就真的心甘情愿地来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萧雪行若是真的在齐国一手遮天,又怎么可能会来冒险?

    陆睿越想越是不安,分析完毕之后,便说道:“就算齐帝真想让萧雪行死,但萧雪行敢来说明他有极大的把握,陛下,莫要忘记, 已经被他打退了。”

    元恪面色逐渐阴沉狰狞,他不甘心就此退走,然而放眼望去,只看到满朝诸公脸上的怯色。

    元恪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半晌之后一甩衣袖起身说道:“你们莫要后悔。”

    萧子 得到元恪“迁都”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跟着洛阳被占领的消息一起过来的。

    当时大朝会大家听到洛阳被占领的时候都十分激动,仿佛真的已经灭了北魏一样。

    只可惜北魏皇帝跟大部分重要官员已经离开了洛阳,前往咸阳。

    虽然说还能追击,但显然不太好打,魏国对北边的掌控力明显比南边要强一些。

    捷报上并没有详细写如何取胜,萧子 还是通过萧雪行的书信知道的。

    在看到元恪派去的将领直接带着兵马投靠萧雪行的时候,萧子 的脑子里跟萧雪行一样闪现出一行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虽然从表面上看来,只是因为元恪将浮阳卖给 人的导火索。

    但实际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随着那个主办官的自尽,其他人也被元恪清除的差不多,除了齐国这边,魏国那边是没人知道的。

    如今魏国走到这个地步,只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能够眨眼间不管浮阳数万百姓死活,将人推出去换取能够赢得一时胜利的黑火油,元恪平日里的行事作风难道就会收敛了吗?

    或许他没有做太多错事,但权术玩弄多了,外加不把别人的命当命,自然会让手下人心寒。

    北魏汉化程度再深也有限,忠君思想并不是那么牢固。

    更何况就算是忠君思想牢固的汉人也是能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存在。

    这些人现在没反元恪是因为魏国已经朝不保夕,他们都在一条船上,不能内斗,更何况就算反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萧子 将信放到旁边,开始眼巴巴地盼着萧雪行回来。

    元恪若是能够守住洛阳还好,洛阳守不住,北魏的人心就散了,反正萧雪行抓到元恪是迟早的事情。

    可惜萧雪行这个人有的时候也很固执,要让萧子 说如今几乎已经胜券在握,打下洛阳已经让齐国军民弹冠相庆,他何必非要留在北地呢?

    转眼就要到正旦,他虽然并没有要求正旦要跟萧雪行一起过,却担心北地寒冷,萧雪行的身体不习惯。

    所以他写了好几封信给萧雪行,各种撒娇耍赖地让萧雪行回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萧雪行再不回来,他都要想办法看能不能偷溜过去了。

    哎,想想也不可能,他走了这一家老小怎么办。

    如果他还是晋陵王就好了,想去就去,天下间有哪里去不得?如今却是枷锁满身。

    萧子 难得文艺了一把,叹息着回了自己的寝宫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建康也是会下雪的,虽然这个雪在前北方人眼里跟冰渣差不多,但阴沉的天气显然让萧子 的心情更不好了一些。

    就在萧子 趴在窗台上伸手接着雪粒玩耍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道:“怎么不开心?”

    萧子 先是一愣,继而迅速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一袭青衣站在那里的萧雪行。

    萧子 原本略显黯然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起身直接冲过去跳到了萧雪行身上。

    萧雪行稳稳地接住他还顺便感受了一下萧子 的重量,嗯,似乎轻了一些。

    萧子 捧着他的脸二话不说低下头亲过去。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然而这些疑问都可以往后放一放,他需要切实的肌肤接触来安抚内心。

    所谓小别胜新婚,萧子 现在大概就是这个状态,恨不得跟萧雪行变成连体婴。

    他趴在萧雪行身上星眸半眯问道:“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萧雪行说道:“只是临时回来看看你,顺便给元恪一个机会。”

    “给元恪一个机会?”萧子 有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他又怎么了?”

    萧雪行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个猜想而已,从他卖浮阳这件事情来看,只换一点黑火油你觉得值得吗?”

    萧子 懒洋洋说道:“不要用你的思维去揣摩脑子里装着海洋的人。”

    “嗯?装着海洋?”萧雪行有些茫然,这是在说元恪心胸宽广吗?

    萧子 解释说道:“就是说他没脑子,脑袋里全是水。”

    萧雪行失笑:“真没脑子的人坐不稳皇位的。”

    萧子 撇嘴说道:“反正我觉得他太糊涂了,把百姓送给外族肆意屠戮,何必呢?他多给点钱我都能卖黑火油给他,甚至他也可以跟波斯交易啊。”

    萧雪行捏了捏他的鼻子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元恪变相的妥协?他打不过 ,但又不想轻易认输称臣,所以就用了这种方式,这样之后就是下面的官员延误军机,斩几个大臣就是了,就算放到史书上他也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皇帝。”

    萧子 打了个哈欠:“那他就没想过会重用这种欺上瞒下官员的皇帝是什么好皇帝吗?”

    官场上欺上瞒下很正常,但那要看是什么。

    比如说一些中饱私囊的事情,只要后果不严重,萧子 就算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欺上瞒下就算了。

    但是这种重要事情敢欺瞒的,有一个他砍一个!

    不过他多少也理解了为什么元恪派出去的将领会直接投降了,太惨了,若是真的做了,事情败露或许还会认命,可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要背锅。

    如果是自己背锅也就算了,甚至皇帝还会降罪于家人,这给谁谁都受不了啊。

    再加上毫无胜算,不投降等死吗?

    萧雪行说道:“史书最多也就说他一个识人不明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萧子 没多说,只是问道:“你担心你在那里他不敢有下一步的举动?”

    萧雪行坦然说道:“你可以把这个当成一个借口,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从洛阳到建康其实距离并不远,从魏国出来可以走水路,等到了齐国境内可以直接坐汽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