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纾现在只想跟阮世礼道歉。

    这到底不是他生活的那个年代,阶级之间的差距依然像是一道鸿沟,不如说正是阮世礼上台,废除了很多贵族制度后,社会差距才得到了缓解。

    “滚。”

    简纾冷冷道,不愿多说一个字。

    “呦,脾气还挺大?”

    光头老生挑眉。

    “老子毕竟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光头老生的视线不知何时起像蛇一般缠在简纾的身上,饥饿,贪婪,“你要是真愿意跟我,我也不会亏待你,我爹好歹是正统的皇室血脉,比阮昆丁也不差什么。”

    简纾四周的气压降得更低,脸上的恶心厌恶再也忍不住。

    不过,现在,他倒是有点头绪了。

    光头,父亲还是皇族,与阮世礼同时代的,确乎有这么一个人。

    但,简纾只在一本小册子中读到过关于这个人的零星记载。

    “鲁异尼三世,伯爵鲁异尼二世之子,曾就读于索尔公学。与黑囸党勾结,泄露军情,大战爆发后逃至东方。(大战)结束后,被捕。于索尔14年在国际法庭上接受审判,监|禁四十年。”

    “哈哈。”

    眼前嚣张跋扈,面容可憎的鲁异尼忽然变得无比可笑。

    无知的年轻人啊,你口中的“笨蛋”即使百年之后也依然受人敬仰,而你不过历史中的一粒尘埃。

    还是遭人唾弃的尘埃。

    “你t 笑什么?”

    鲁异尼被简纾脸上刺眼的笑容彻底激怒,几个大步上前,攥住他的领子,将人从床里领起来。

    “一点二十了哦。”

    简纾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一点半,索尔公学下午的第一堂课准时开始。

    “碰——”

    巨响后,b201室恢复了平静。

    简纾爬到床边,弯腰牵起散落在地上的试卷,小心地将它们一张张叠好。

    原本只有刺眼分数的空白试卷上,此时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漂亮的小字。

    无论如何,这位“不速之客”就像一枚刺钉在简纾的心里,他和鲍里斯先生详细地解释了那天晚上的事,最终收获的也不过,一个安慰的笑容。

    无助感和恐慌像是鬼魂萦绕着他。

    简纾甚至梦到阮世礼因为被判同性恋而自杀的场面。

    “阮世礼!”

    他惊叫着从床上醒来,一身冷汗。

    正在坐书桌前翻书的阮世礼被简纾这忽然一喊,吓得不轻。

    在看清简纾的脸时,他脸上的表情更扭曲了。

    打开灯,只见简纾的左脸肿得吓人,嘴角青紫交加,那张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带笑的脸此时面目全非。

    “谁打你了?”

    “你回来了啊。”简纾忍住脸上的疼,努力挤出一个可能不太好看的微笑。

    “谁打你了。”

    阮世礼依然重复着这句话,虽是关心的话语,但目光冰冷。

    显然,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并不是关心。

    简纾心里一涩,他真的生气了,“那天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你的,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小孩,没有权力去说你什么,但,我只是想为你好……”

    道歉的声音越来越低,简纾苦涩地笑了。

    他还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审判他,他依然没有懂他。

    “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他有这样的思想时是几岁呢?

    七岁?十岁?

    简纾想不起来。

    至少,从他入索尔公学起,“自己”早已经是废纸篓里的碎片,再怎么拼也不可能复原了。

    “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

    简纾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阮世礼。

    “呼——”

    阮世礼深呼一口气。

    “我没生气,你先告诉我谁打你了。”

    “你生气了。”

    简纾语气坚定。

    “我没有。”

    “你有——”

    “好的,我有。你要是再不告诉我,我会更生气。”

    简纾被阮世礼这无赖的话惊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长眉舒展,额前的碎发落在眼前,眼角微扬。

    “鲁——”

    简纾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巨响,将整个房间震得抖动。

    “咚——”

    “咚——”

    “咚——咚——咚——”

    “检查机构!请开门!!!不要无谓反抗!”

    “孩子们可能还在休息,不能等会儿吗?我发誓他们绝对不是同性恋。”鲍里斯先生焦急的声音响起。

    “不行。”

    简纾心一凉,完蛋了——他急忙下床,跌跌撞撞地就想去堵门。

    然而,阮世礼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门,一脸困惑。

    “阮世礼先生吗?您涉嫌违反公民法第六条,具有同性恋倾向,请跟我们走一趟。”

    穿着深绿色制服的检查人员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