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气比进气多的翊剋一个趔趄,已经抖得不行的左脚绊上右脚,整个人就向前扑去,眼见就要摔到湿漉漉的地面上。

    简纾见状急忙扔了手上的表和伞,冲向翊剋,没了伞,他这才意识到下雨了,比针还要细的雨不知何时密密斜织着。

    “没事吧。”

    然而,一直跑在翊剋身前从没回过头的科赫基却比简纾反应还快,毫不犹豫地回身滑铲,身上白色的短袖立刻沾满污泥,牢牢地将倒下的翊剋护在怀里,没沾到一点泥土。

    “伞,打好。”

    阮世礼不知何时已经跑回了简纾身边,掉落的黑伞和怀表被他捡起。

    雨又消失了,身边燃起一团火,简纾微微抬头看向举着伞的阮世礼,“噗——”

    他头上在冒烟呢!

    阮世礼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长睫上凝着的雨珠不敢重负,啪嗒顺着脸颊滑下,他伸手替简纾将有些松开的围巾拢好就转身离开了伞。

    “下雨了,回去吧。”

    简纾低头看了看怀表,他这才发现阮世礼从之前离开到回到这里,才用了一分钟都没到!看来刚刚跑不动的样子,根本就是在装可怜忽悠他!

    但,这雨确实有点大了,今天就不和他计较了。

    可阮世礼根本就不听他的话,明明之前还闹着要回去,这下倒是几步就跑远了,路过科赫基和翊剋时语气从容道,“不行就算了吧,没必要。”

    “你说什么呢!你t说谁不行!今天不和你决出个胜负来,老子就不姓科!”科赫基一下子就从地上弹起,将翊剋塞到简纾伞下,转身就冲向已经远去的阮世礼,与之前慢腾腾挪着步子的人判若二者。

    “不去劝劝?”

    “不了。”翊剋摇了摇头,嘴角维扬,惨白的脸上显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倒是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他走得越高,就离你越远。”

    简纾猛地低头看向身侧瘦弱娇小的翊剋,明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人,视线却无比炙热坚定地跟随着远处的科赫基,“你……”

    “我比你幸运,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战场也好,政坛也罢。”

    翊剋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伞,即使步子虚浮,也一步步地努力朝远处的科赫基靠近。

    宽大伞面上的雨点声越来越响了,似无数鼓槌敲在鼓面上,咚——咚——咚——

    咚——咚——咚——

    简纾望着远处三个在雨中奔跑的身影,有些羡慕,有些落寞,又有些安心。

    即使他不在了,也会有人陪在阮世礼的身边,不停追随他,而那些追随者也会带着自己的追随者。

    如此,连绵不绝,至死未休。

    一周前。

    “你说什么?”

    已经完全被重力圈住腰向下拖的简纾,猛地睁开眼,脑中断开的那根绳子在阮世礼的话中重新生长出纤维,彼此靠近,勾住,纠缠。

    这次阮世礼再没有给简纾机会,他转身就冲出病房,跑向医生的值班室,留下病床上瞪大眼,头疼欲裂但却再也不想睡的简纾一人。

    简家出事了?这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听简臣说过!简家可是有着连少爷小姐一天吃了什么都会细细记录的传统,绝不可能死了好多人,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简纾的脑海。

    如果现在简家所有的记录都是造假的呢?说到底一个在全国有名的古老贵族怎么可能到他这代只剩下四个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活人!

    除了简臣,简媛,简绮,他自己,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的贵族就再无旁支!

    简臣一直说简家的没落是因为他,因为他在萨基之战上没能承担起责任,才遭到报应,但,如果连可以承担起爵位的族人都没有了,何谈繁荣?

    南郅阮家虽然只有阮世礼一个独子,但阮昆丁却有很多的兄弟姐妹,更不要说其他关系稍微远一点的亲戚,就算后来阮世礼一手废了贵族制,社会的各个领域依然受阮家人控制。

    难道说,简家的没落另有原因?他的祖父现在还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所以才会不知道,才会误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与此同时,住院部医生值班室。

    被惊醒的医生从床上摔下,他刚想撑起身,但在看清身前少年的脸时,手一软又摔了回去,一张绝美的脸此时不像神倒像是从地狱来的撒旦。

    “201室病房的病人,我无论你怎么治,人不能死。”

    201室的病人是那个脑癌晚期的病人?不不不,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拦住死神!

    然而,少年完全没有要听他话的意思,看死物般扫了他一眼,转身就朝敞开的门走去。

    刚刚摔下床,撞碎了眼镜,医生朦胧地看见好多穿着黑色西服的人涌进这间小小的值班室,将那个撒旦般的少年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