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上,被吸引来的贵族根本不会去想着怎么拯救这朵马上就会消失的烟花,只是被美丽吸引驻足,在一切结束后,又转身离开。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在意?那为什么那时候听到简家出事会留下来?”阮世礼贴着简舒咬耳朵。

    他本以为怀里的人会沉默或者给出毫不相关的答案,但,简纾却扭过头,一双蓝眼直勾勾望进阮世礼的眼睛,嘴角高高扬起,左脸颊上显出深深的酒窝,“因为舍不得你啊。”

    简家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简舒和北君离开这个世界以后,这个家里唯一让他放不下的就是简媛与爱思玲夫人。

    这么多年,他赚到的钱大多都寄回了简家,生养的那份恩情也早就还完了。

    简昉千,简昉万……此时大多的简家人愿意为了延续这份贵族的荣耀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家族高于个人。

    但,简纾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事实上,他和阮世礼很像,自己的人生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在那些没有尽头的黑夜,在台灯幽暗的灯光下,死死撑着沉重眼皮的他,说到底是快乐的。

    书里的那个人活得是那样肆意,他站在万人之巅,他敢与天公试比高,他在枪林弹雨中欢笑,他在逃亡求生中轻吹口哨,他享受生活的一点一滴,而神奇的是,这样的他好像也有仰望的人。

    在那些被销毁的文字中,简纾知道,这位首相偷偷抹去了一些事实,如论他如何去寻找也找不到的事实。

    那些消失的事实中藏着他快乐的源泉。

    这样的首相会爱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吗?还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家碧玉?

    夜半,他合上书桌上厚厚的书页,端起早就凉透了的咖啡,空出的手轻抚书封上那双深深的黑色双眸。

    柔软的指尖皮肤用力在黑瞳上摩擦,硬书封已凹下两个浅坑。

    为什么能用一辈子去研究一个人?为什么能至死也要再见你一面?哪里会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家族使命!天下哪里有这么傻的人?

    人都是自私的呀。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在听一次听到你的故事时,就心动了。

    “阮公子——你们——”

    简昉千的右手还握着滴血的刀,他有些惊恐又有些不解地看着石像后两个的少年,他们相互紧紧拥抱着,高贵庄重的西装与潮湿黑暗的角落形成鲜明对比。

    “嘘——”

    阮世礼的右手从简纾环在他脖子上的双臂下穿过,点在唇前,眼里满是温柔。

    “碰——”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悲鸣。

    在阮世礼笑起来的那一刻,简昉千忽然想起了初见爱丽丝的情形,有着一头金色软发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她的眼睛里盛着整个夏日的美好。

    那些年少岁月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暖流淙淙自黑色深渊中泻下,冲去重重污泥,被深埋下的笑颜一张张变得清晰。

    “千千,跟牢万哥哥别走丢了!”

    “简昉千你要早反了啊!又把老师气走了!”

    “嗨,我是爱丽丝,你呢?”

    “昉千,我不在了以后,你要和昉万好好相处,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你们做哥哥的一定要做好表率。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让他们去吧,为了这个家他们付出得足够多了,剩下的时光就还给他们自己吧。”

    “不行!不能这样!哥,我们不能就看着家族就这么没落下去!”

    “死?……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啊。”

    “哥哥,你不后悔吗?”

    ……

    “爱丽丝,我会死的,只要在这个家里的人,没有能逃掉的,或早或晚罢了。”

    那夜,据说整个简家人都听到了野兽的悲鸣,能撕碎人心的悲鸣,不安、后悔、悲愤传入每个听到人的心中。

    前索尔38年,简家代理家主简昉千和夫人爱丽丝·达尔去世。

    据报道,双双因匕首捅破腹腔导致大出血,没有及时得到救助,失血过多死亡。

    又据说,在简家庄园那个早就破落的树林找到这位家主和他的夫人时,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的血在草地上融成一团。

    男人那一头丝绸般黑色长发的鬓角边插着一枝盛开的索尔市花。

    一双蓝眼并没有合上,而是紧紧地看着怀着的女人。

    人们都说,这位家主一定很爱他的夫人,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能瞑目,或许他是为了保护夫人才惨遭毒手。

    “简纾!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和贵公子明明那天就在简家!简家家主真的到死都没瞑目吗?真的和新闻上说的一样,死死抱着他的夫人吗?啊,这是什么绝美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