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撞上结界,被凤昭的金焰逼退三尺。萧云谏剑未出鞘,人已掠至尸体旁。他蹲下,指尖按在守营弟子胸口贯穿处,掌心微凉。血还没冷,魔气残留的轨迹却已扭曲成螺旋状,顺着伤口往皮下钻。

    他认得这路数。

    十五章时试剑会上那场毒雾,就有过类似波动。当时以为是九幽教残党偷袭,现在看,是有人在盟内部埋了钉子。

    “封锁四周。”他起身下令,“取黑雾残迹,收伤口魔气样本,送到玄霄面前。”

    话音落,他袖中青梅香散了一丝。那是他惯用的镇神小动作,没人发现。

    玄霄从剑身浮出半步,胡子翘着:“你又想听那劳什子提示?”

    “等子时。”萧云谏闭眼,靠在帐柱边。

    时间一点点走。

    营地外巡逻脚步声不断,帐内只剩烛火噼啪。直到更鼓敲到子时,他脑中骤然响起低语——

    “血亲为引,魂寄炉火。”

    他睁眼,目光直刺玄霄:“百草窟炼药炉常年不熄,若以亲族精魄祭炼,可藏魂其中。”

    玄霄一愣:“你是说……药王谷?”

    “不是说。”萧云谏从怀中取出半块令牌,“是确认。”

    那令牌焦边缺角,正是第十五章缴获之物。他将寒山剑气注入,青霄剑轻鸣一声,一道微弱魂印浮现空中——是个年轻男子的气息,却被魔气层层包裹。

    “大长老之子?”玄霄眯眼。

    “二十年前炼丹走火,尸骨葬于地炉之下。”萧云谏声音沉下去,“如今魂印再现,说明有人借执念复活残魂。”

    “夜枭最爱玩这种把戏。”玄霄冷笑,“但他需要宿主。若儿子已死,谁来承担?”

    萧云谏盯着那魂印扭曲的纹路:“不是儿子被附身。”

    他顿了顿。

    “是父亲主动献祭心智,只为换回死去的骨肉。”

    帐内静了一瞬。

    玄霄摇头:“荒唐。医者救人,怎会行逆天之事?”

    “可若那人是他亲儿子呢?”萧云谏收起令牌,“亲情蒙眼,道理就看不见了。”

    “你要去对质?”

    “不止。”他看向帐外,“要当众揭穿。”

    萧云谏带着证据走向药王谷联络使驻地时,天边刚泛白。凤昭跟在他右侧半步,披风未系,手按刀柄。

    使臣迎出来,脸色发紧:“贵方深夜突查我方驻地,是否太过?”

    “不必多言。”萧云谏抬手,掌心凝聚一道灵光,“看清楚。”

    灵光展开,是一段传信残影——大长老跪在炉前,声音沙哑:“只要能复我儿魂,九幽亦可拜。”

    使臣瞳孔猛缩。

    “这是伪造!”

    “伪造不了寒山剑气共鸣。”萧云谏收回光幕,“这消息是你昨夜传回总部的。你用的是密信符,但我截下了波动频率。”

    使臣后退一步,还想开口。

    凤昭忽然踏前,双刀未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你说它是假的。”她声音不高,“那你敢不敢让我烧一烧你的心口?真话假话,凤焰自知。”

    使臣嘴唇发抖,没动。

    玄霄飘在半空,冷冷道:“当年大长老之子走火入魔,本该救下。可他父亲为保声誉,隐瞒炼丹失控一事,导致延误救治。如今夜枭抓住这份悔恨,诱他签下契约——用联盟安危,换儿子重生。”

    “疯了……”使臣喃喃,“他为了一个死人,害这么多人?”

    “不是为了死人。”萧云谏说,“是为了自己过不去的那一关。”

    话音未落,地面忽震。

    百草窟方向传来闷响,像是炉火爆燃。紧接着,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少年轮廓。

    双目无神,嘴唇微动:“爹……别烧我……”

    凤昭眼神一厉。

    她抬手,一掌拍向地面。

    金焰如锁链奔腾而出,撕裂空气,直冲百草窟。刹那间,那黑影被硬生生从炉火中抽出,悬在半空。

    “你利用药炉温养魔魂,借亲子之情操控大长老。”凤昭声音冷如霜,“你打着救人的旗号,干的却是毁道败德的事。”

    黑影挣扎,发出非人嘶吼。

    “我不是魔!我是他儿子!他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吃糖梅吗?他还记得我练功摔断腿那次,守了三天三夜吗!”

    凤昭不为所动。

    她双手合十,凤焰暴涨。

    “你可以是儿子,也可以是执念。”她抬头,“但你不能是祸根。”

    火焰席卷,黑影惨叫未尽,便化作灰烬飘散。

    风停。

    玄霄长叹:“医道本为济世,如今却成了复活死人的工具。人心一旦偏了,术法就成了刀。”

    凤昭收势,额角渗汗。

    她转身,对使臣道:“回去告诉大长老,他儿子已入轮回,不必再执。若再有异动,我不再留情。”

    使臣跪地叩首,连滚带爬离去。

    校场上晨光铺开,巡逻弟子来回走动。萧云谏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冰湖位置。

    裂痕更深了。

    玄霄靠在剑身,声音低了些:“这一关过了,但麻烦才开始。夜枭不会只布这一招。”

    “我知道。”萧云谏点头,“他在等我们内乱。”

    “现在你知道了。”玄霄瞥他一眼,“下次呢?听潮录还能撑多久?”

    萧云谏没答。

    他只是握紧剑柄,指节微白。

    远处,凤昭正在整队。她铠甲未脱,披风猎猎,下令加强巡逻。副将应声而去,队伍迅速列阵。

    “你觉得联盟稳了吗?”玄霄问。

    “暂时。”萧云谏看着沙盘,“人心经不起太多考验。”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靠那句破提示?”

    “不。”他摇头,“我要让他们知道,谁在背后动手,我就让谁当场现形。”

    玄霄哼了一声:“说得容易。”

    这时,青霄剑忽然轻颤。

    萧云谏察觉异样。

    他低头,剑身映出他双眼——左眼尾那道金色剑痕,正微微发烫。

    子时未到。

    可脑中又响起了声音。

    不是一句话。

    是一串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刻下烙印——

    “三日后,北境塌。”

    他猛地抬头。

    凤昭刚好走过来,眉头皱着:“你怎么了?”

    “没事。”他松开剑柄,“只是……该准备后手了。”

    “什么后手?”

    他没回答。

    远处天空阴云压城,一丝金焰在她指尖跳了一下。

    然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