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倒下的瞬间,萧云谏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脉搏的震颤。他没来得及收回真气,那股黑气已经从她体内退去,傀儡印停止了蠕动,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

    凤昭一掌拍在帐柱上,声音冷得像冰:“她不是来求援的,是来当诱饵的。”

    外面天刚亮,雪停了,营地恢复平静。可没人敢放松。昨夜那一幕太诡异——一个重伤之人,能精准找到北境大营,还能在关键时刻被魔气控制开口说话,这不像巧合。

    萧云谏站在担架前,袖口沾了点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四个字:**盟中有叛**。

    这不是第一次听潮录提示和药王谷有关。前一夜是“医道藏凶”,现在是“盟中有叛”。两句话连起来,指向太明显。

    他转身走出侧帐,寒风扑面。守卫正在清点物资,玄甲军列队巡逻。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含秋呢?”他问迎面走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愣住:“还没到……天音阁说她今早会护送古卷抵达,预计辰时三刻入营。”

    萧云谏眼神一沉。

    凤昭跟出来,听见这话也皱眉:“按原计划,她该在昨夜就到边界接应点。迟了一夜,现在才出发?”

    “除非路上出了事。”萧云谏抓起青霄剑,“我去边界看看。”

    两人带四名精锐直奔寒山铁棘林。这里是北境与中州交界处,地势险要,常年有寒雾笼罩。若有人伏击,最适合在此动手。

    还没进林子,远远就看见一截裙角挂在尖刺上,鹅黄色的布料被风吹得晃荡,像是被人硬扯下来的。

    凤昭快步上前,伸手取下。布料背面沾着黑色黏液,一碰就散发出腐臭味。

    “魔气残留。”她捏紧布料,“和白芷身上的一样。”

    萧云谏蹲下身,用剑尖拨开周围的枯叶。泥土里埋着一枚玉扣,雕工精细,正面刻着药王谷的徽记——三叶草环绕丹炉。

    他捡起玉扣,指尖一凉。

    这不是普通配饰。这种玉扣只有药王谷高层长老的亲信才能佩戴,且每枚都有编号。

    他把玉扣翻过来,背面有一道细痕,像是被火烧过。他立刻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那是昨天喂给白芷后剩下的糖渍梅子碎屑。

    他撒了一点在玉扣上。粉末遇玉,表面浮起一层微弱蓝光。

    “蚀魂散。”他低声说,“这东西泡过毒。”

    凤昭盯着他:“你是说,药王谷的人参与了劫持?”

    “不止参与。”萧云谏站起身,“他们是内应。”

    他闭眼回想。第10章那次剑谱灰烬里的阵图,封印符纸就是用这种玉质做引。当时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那是噬魂阵的一部分材料来源。

    “听潮录连续两天指向‘医’字相关的事。”他说,“昨晚白芷中的是药王谷的毒,今天含秋失踪现场留下药王谷的信物。不是巧合,是线索。”

    凤昭握紧刀柄:“我们现在就杀上药王谷。”

    “不行。”萧云谏摇头,“没有证据,三派联盟会当场崩盘。我们必须拿到实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军押着一辆破旧药车回来,领头的是赤焰。

    “将军!我们在驿站废屋发现这个!”赤焰跳下马,“车底夹层藏了个铁盒,里面有一封信。”

    萧云谏接过信。冰蚕丝封口,表面被腐蚀得坑洼不平,墨迹几乎看不清。

    “不能硬拆。”凤昭提醒,“这种毒信一旦接触空气,内容就会彻底消失。”

    萧云谏沉默几秒,忽然从袖中取出最后一点糖渍梅子粉,轻轻洒在信纸上。

    粉末落下,纸面开始冒白烟。接着,原本模糊的字迹一点点浮现出来。

    密信内容很短:

    > “星陨草已备妥,噬灵阵基座可于三日内完成。只求吾儿神识不灭,余皆听命。

    > ——药王谷大长老 亲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 “含秋摄魂一事,由我暗中放行,九幽教可随时取其性命为要挟。”

    凤昭看完,拳头猛地攥紧。

    “为了救自己儿子,他把整个药王谷都卖了?三百弟子的命,含秋的自由,全成了交易筹码?”

    萧云谏盯着信纸,脑海一片清明。难怪白芷会中毒逃出,因为她发现了真相。而大长老明知她要来报信,却没有阻止,反而让她带着毒伤来找我们——这是借刀杀人。

    他抬头看向营地方向:“我们现在回去。”

    回到主营广场,已有寒山弟子聚集。有人听说含秋失踪,纷纷议论。

    “是不是九幽教干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白芷刚来报信,含秋就出事?”

    萧云谏走上石阶,手中拿着那封密信。

    “我有话说。”

    人群安静下来。

    他把信展开,递给凤昭。

    凤昭接过,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火舌卷上信纸,瞬间烧了起来。但在火光中,一道血印缓缓浮现,正是大长老的手印,与九幽教的咒文缠绕在一起,形成契约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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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看得清楚。

    “这是真的。”一名寒山长老低声道。

    “药王谷大长老勾结夜枭,献祭星陨草炼噬魂丹,纵容圣女被劫,只为保全亲子。”凤昭声音冰冷,“你们还觉得,该留情吗?”

    台下一片死寂。

    这时,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箜篌断弦之音,尖锐刺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萧云谏猛地抬头。

    他知道,那是含秋的声音。她在某个地方醒来了,在用尽最后力气传递信息。

    凤昭收起火焰,将残信烧成灰烬。

    “十人小队,准备出发。”

    “不等更多人了?”有人问。

    “等不起。”萧云谏握紧青霄剑,“他们已经动手两次,第三次不会给我们反应时间。”

    他转身走向主帐,腰间挂上寒山令牌。

    凤昭跟上来:“你信白芷吗?”

    他脚步没停:“我不信任何人,只信证据。但现在,我知道谁在说谎。”

    帐内,白芷仍昏迷不醒。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半空中一道虚影悄然浮现,黑袍金线,面容模糊。

    夜枭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人的贪念?”

    话音落,虚影消散。

    萧云谏掀开帐帘,最后一眼望向药王谷方向。

    天边乌云压顶,风又起了。

    他抽出青霄剑,剑刃横在膝上。

    剑身映出他的眼睛,冷静,锋利,不再有半分犹豫。

    门外,十名精锐已列阵完毕。

    凤昭披上猩红披风,双刀入鞘。

    “走。”她说。

    萧云谏站起身,系好剑带。

    他走出帐篷,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重声响。

    第一级台阶踩下时,袖中毒囊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没在意。

    第二级台阶刚踏上,忽然察觉不对。

    那不是毒囊的重量变化。

    是藏在袖底的糖渍梅子纸包,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