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睁开眼的时候,天刚亮。

    他坐在剑冢石台上,手还按在青霄剑柄上。昨晚那股被抽空的感觉还在,胸口发闷,像是跑了上百里路没喘过气。

    青霄剑在他腰间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预警,也不是要出鞘,就是那么抖了两下,像在打哈欠。

    他没动,闭着眼回想子时的事。

    听潮录响了。

    可这次没有声音,也没有字。

    脑子里只有一幅画面——凤昭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她的披风,发间的并蒂莲晃了晃。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笑。

    那一瞬间他心跳快了一拍。

    以前听潮录都是提醒他什么时候该出剑、往哪边躲、谁会偷袭。一句话,救命用的。

    现在它不说话了,开始放画面。

    他还记得玄霄说过一句:“能力会跟着人走,你变了,它也变。”

    他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人活着,也不是只靠自己杀出去。有人和他站在一起,哪怕隔着千里,心也能连上。

    这就是“通心之引”。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寒山剑心运转起来很慢,像生锈的轮子,转一圈卡一下。

    但他知道不能等。

    外面风雪更大了,校场上传来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断。

    他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一道红色身影踏雪而入,铠甲带冰渣,披风上结着霜。

    凤昭一脚踩上石台边缘,把一封信扔在他面前。

    “昨夜子时,三队魔修穿过寒鸦谷。”

    萧云谏低头看信。封口有血纹,是北境军情特级密报。

    他问:“伤亡?”

    “六人轻伤,没人死。赤焰闻到噬心草味提前示警,埋伏反杀两队。”

    他点头,把信收进袖子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种试探性进攻,说明敌人在摸防线虚实。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但时间不多了。

    凤昭说:“我得回营。今天轮到玄甲军前哨巡防。”

    萧云谏说:“我也该出去了。”

    她挑眉:“你能行?”

    他活动了下手腕,青霄剑自动半出鞘,发出一声轻鸣。

    “不行也得行。”

    她没再问,转身跳下石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

    他跟上去。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寒山弟子列成方阵,手中长剑齐整。天音阁弟子抱着箜篌站成一排,手指搭在弦上。玄甲军从北境赶来的人马在侧翼集结,刀枪如林。

    玄霄站在高台上,拂尘一甩:“今日起,三派轮值守备!寒山主锋线,玄甲司策应,天音守后阵!”

    下面没人吵,也没人质疑。

    之前药王谷送来的解毒丹有人不信,说怕是掺了幻神散。天音阁的音律阵也调不好,共振时差点炸了三个弟子的经脉。

    但现在没人提这些了。

    含秋坐在台角,指尖拨动箜篌。《清心曲》响起,音波扫过人群,躁动的灵力立刻稳了下来。

    她低声对旁边一个医者说:“药气和音律同步,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那人点点头,把药囊打开,药粉随音波扩散,在空中形成淡淡光雾。

    几个原本脸色发青的弟子呼吸顺畅了。

    萧云谏看着这一幕,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以前三派合作,都是各干各的。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信药,有人信音,有人信剑。

    但现在他们信彼此。

    他走到旗杆下,凤昭已经在那里等着。

    两人并肩站着,他握剑,她执刀。

    玄霄抬手,拂尘指向天空:“备战终劫,三派同心!”

    所有人同时拔兵刃。

    剑出鞘,刀离鞘,箜篌弦震。

    一声吼叫冲上云霄:“备战终劫,三派同心!”

    声音震得雪从树上往下掉,连山都好像抖了一下。

    萧云谏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脚底升上来。不是灵力恢复了,是心气上来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魔修不会只派小队骚扰。他们会集结大军,趁着星陨之力未稳强行破界。

    而他们必须守住。

    不只是为了宗门,也不只是为了天下。

    是为了每一个站在他们身后的人。

    含秋停下演奏,指尖还搭在最后一根弦上。余音绕着校场盘旋,久久不散。

    她抬头看了看天。

    雪还在下,风更急了。

    赤焰从远处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块黑紫色的晶体,蹦蹦跳跳地冲到凤昭面前,把东西放下。

    那是魔修留下的残晶,里面还有一点微弱的波动。

    凤昭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

    “这玩意儿越来越多了。”

    萧云谏看着北方天际。风雪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边正有东西在聚集。

    含秋起身,抱着箜篌走到他们身边。

    “我可以把《清心曲》改成预警调。”她说,“只要魔气靠近十里内,弦就会响。”

    萧云谏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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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昭把魔晶塞进腰包,拍了拍赤焰的头。

    “回去传令,前哨加双岗。”

    赤焰嗷了一声,转身就跑。

    三人站在旗下,谁也没动。

    校场上的弟子陆续散开,各自归位。

    玄霄走下来,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有点疼。

    萧云谏抬起手,摸了摸袖子里的糖渍梅子。

    还是鼓的。

    他没拿出来。

    这时候吃糖不合适。

    凤昭忽然说:“你刚才练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的剑意……”她皱眉,“刚才那一声鸣响,不像你平时的节奏。”

    他回想了一下。

    确实有点不一样。

    青霄剑出鞘时,震动频率快了半拍,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还没开口,含秋突然抬手按住箜篌弦。

    “等等。”

    她低头看琴。

    琴弦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内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她脸色变了:“这不是预警……这是共鸣。”

    萧云谏立刻看向青霄剑。

    剑身安静,但剑柄上的宝石颜色变了,由蓝转红。

    他抓住剑柄,体内残存的剑心之力顺着经脉涌过去。

    就在这一刻,脑中再次浮现画面——

    不是凤昭,也不是战场。

    是一座山,被黑雾笼罩。山顶有座破庙,庙门口插着一把断剑。

    画面一闪就没了。

    他睁眼,发现凤昭正盯着他。

    “又来了?”

    他点头。

    含秋喃喃道:“听潮录……开始指引地点了?”

    玄霄走过来,声音低沉:“那个地方,是十年前九幽教覆灭的旧址。”

    三人同时沉默。

    那里早就荒了,连草都不长。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醒了。

    凤昭把手放在日曜刀柄上,指节收紧。

    “我们得派人去看看。”

    萧云谏还没回答,校场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士兵盔甲破损,脸上有血痕。

    他在旗杆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报告统帅!北境第三防线发现大量魔云聚集,方向正对寒鸦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