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盯着手中那枚竹片,火盆里的余烬还在跳动。他没说话,只是把竹片往下一按。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烧得干脆。

    灰烬飞起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落在议事厅穹顶的壁画上。那幅画是百年前留下的星陨图,画中九星连珠,裂开一道口子,正对着人间。

    现在那些灰沾上去,竟和裂痕对上了位置。

    “昨夜的事到此为止。”他说,“人祸清了,天劫来了。”

    凤昭站在门口,披风还没解。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九洲地脉图,手指一划,掌心燃起一团凤焰。

    火焰不热,也不晃,顺着墙上的纹路走。走到北境时停住,红光炸了一下。

    “三城断联。”她说,“西洲黑雨七日未停,东海上空有雷云聚而不落。这不是巧合。”

    长老们坐在两侧,没人开口。剑宗的老者低头摸着佩剑,药王谷的执事握紧玉匣,天音阁那位则轻轻拨了下琴弦。

    声音很短,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萧云谏走到中央,青霄剑出鞘半寸,插进地面。剑身震动,从脚下传来一阵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回应。

    “寒山剑心能引灵脉。”他说,“只要你们愿意交出阵图、残方、音律,我可以把它们连起来。”

    没人动。

    过了几息,剑宗元老站起身,摘下腰间长剑,放在案上。

    “大劫当前,万剑归鞘。”老人声音沙哑,“我交出镇派《归墟剑阵图》。”

    话音落下,他袖中滑出一卷青铜简,表面刻满细纹。

    紧接着,药王谷长老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块焦黄的兽皮,字迹残缺,只看得清几个词:“续命”“逆气”“焚魂引”。

    “这是‘续命丹’最后的配方。”她低声说,“炼法失传了,但材料还在。”

    天音阁长老闭眼抚琴,一音落下,空中浮现七道符文,排列成环。

    “《破劫音律》只剩半卷。”他说,“需三人同奏,缺一不可。”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离得很近,却连不起来。

    萧云谏伸手,指尖凝聚一丝剑气,朝青铜简点去。剑气穿过,又碰兽皮,再撞符文。

    三者微微发亮,但没有反应。

    “差个引子。”他说。

    凤昭走过来,抬手将凤焰压进地面。火焰顺着他刚才那一道剑气蔓延,很快缠上三件物品。

    嗡——

    整座议事厅猛地一震。

    地板裂开一圈纹路,呈六角形向外扩散。每一道缝里都泛出光,蓝的、红的、金的,混在一起却不乱。

    有人认出来了。

    “这是……上古镇星大阵?”

    “不全。”萧云谏摇头,“只是雏形。要真正启动,还得补三处缺口。”

    “哪三处?”凤昭问。

    “一处在剑心共鸣,一处在药引燃魂,一处在音律定轨。”他说,“我们现在只有骨架,没有血肉。”

    长老们互看一眼。

    剑宗元老沉声问:“你要我们怎么做?”

    “各自派人研究。”萧云谏说,“剑宗负责重绘阵眼,药王谷试炼新丹方,天音阁补全音律。我来统合。”

    “时间呢?”药王谷长老皱眉。

    “不知道。”他说,“但从北境断联到现在,不过六个时辰。下次崩塌可能更快。”

    “那就现在开始。”凤昭打断,“别等死期到了才动手。”

    她转身走向东南角,那里是地脉图上最脆弱的一点。她单膝跪地,手掌贴住地面,凤焰缓缓注入。

    其他人也行动起来。

    剑宗弟子取出玉简拓印阵图,药王谷的人开始比对药材名录,天音阁乐师调弦试音,一个个符文重新排列。

    萧云谏站在阵心,左手扶剑,右手不断打出剑气,引导各方能量流动。

    一开始很慢。

    剑气撞上药雾会散,音波碰到火焰会偏。试了七八次,终于有一次,三种力量短暂交汇。

    地面的光纹亮了一瞬,随即暗下。

    “成了半步。”他说。

    “还不够稳。”凤昭抬头,额角已有汗珠,“灵力衔接差一线。”

    “我知道。”他闭眼,“再来。”

    第三次尝试时,药王谷那边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一名弟子咳出血,抱着胸口倒下。

    “劫气反噬!”长老惊呼,“他体内被种过毒印!”

    萧云谏闪身过去,一掌按在那人背上。剑气探入经脉,立刻发现一团黑气在心口盘踞。

    他用力一震,黑气碎开,随血喷出。

    “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说,“最近接触过旧信、残片的人都有风险。九幽教不止下了一个人。”

    “那怎么办?”天音阁乐师停下手指。

    “隔离。”凤昭说,“所有参与研究的人,先清查体内是否有异种气息。”

    “来不及。”药王谷长老摇头,“我们必须边查边做。否则等完,什么都晚了。”

    萧云谏点头:“分两组。一组继续推演,另一组由白芷协助筛查。赤焰在外面守着,有问题立刻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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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反对。

    第二次清查后,又揪出两人带有隐性毒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已被渗透。

    处理完这些,时间已过去两个时辰。

    阵图进展到七成,丹方配出第一味主药,音律也补上了第二段。

    但第三段始终不通。

    “缺一个关键节点。”天音阁长老揉着太阳穴,“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

    萧云谏忽然抬头。

    子时快到了。

    他知道那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

    每夜子时,脑中会出现一句话。那是【心猿听潮录】的提示,只讲与他直接相关的生死之事。

    他从未告诉别人这个秘密。

    但现在,他需要答案。

    他闭眼等着。

    钟声响起。

    一句话浮现在脑海:

    “音断非无声,人在阵外行。”

    他睁开眼。

    “含秋不在这里。”他说。

    “什么?”凤昭看向他。

    “弹《破劫音律》的人少了一个。”他站起身,“真正的三人,不是我们三个门派的代表。”

    “是谁?”

    “是写下这曲子的人。”他说,“或者……听过它完整演奏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谁都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含秋的身份特殊。她是现任圣女,但也曾是唯一活下来听过禁曲《寂灭天音》的人。

    如果世上还有人能补全音律,只能是她。

    “可她现在在哪?”剑宗长老问。

    “北岭。”凤昭说,“三天前派她去查空间裂隙,本该昨日回程。”

    “没回来。”萧云谏接话,“说明她发现了什么,或者……被困住了。”

    “要不要派人去找?”药王谷长老问。

    “不用。”他说,“我知道她在哪。”

    他抬起手,用剑气在地上划出一个位置。

    正是北岭深处,靠近当年封印魔眼的地方。

    “她在那里等我们。”他说,“因为她知道,只有她能把最后一段弹出来。”

    “那就去接她。”凤昭站起身。

    “不行。”萧云谏摇头,“我们现在走,阵就废了。三派刚达成共识,不能断。”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

    而是走到阵图边缘,拿起一块空白玉简,输入一道剑气。

    玉简发光,内容自动生成。

    是一份召集令。

    他把它交给传令兵:“送去北岭哨站,让最快的人带去。”

    传令兵接过,转身要走。

    这时,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凤昭回头看向地脉图。

    原本稳定的几条线,正在发颤。

    “裂隙扩大了。”她说,“这次不只是北境。”

    萧云谏走到窗边,推开一看。

    远处天际,一颗星正在坠落。

    不是流星。

    是那种缓慢、沉重、带着压迫感的下坠,像天被人撕开了一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星陨劫,开始了第二波。

    他转回身,声音很轻:

    “通知所有人,加快进度。”

    “我们必须在下一颗星落地前,让阵完全成型。”

    他拿起青霄剑,再次插入阵心。

    剑身嗡鸣,光纹重新亮起。

    凤昭回到东南角,继续输灵。

    药王谷长老指挥弟子调配药粉,准备进行第一次模拟激活。

    天音阁乐师反复练习已有的两段音律,等待第三段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萧云谏站在阵中央,看着三方协作的节奏逐渐稳定。

    他知道这场劫难不会轻易结束。

    但他也知道,现在没人想退。

    因为退了,就真的没了。

    他低头看剑。

    剑柄上有一道新划痕,是刚才震动时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抬起头,对凤昭说:

    “如果含秋带来的不是完整的音律,而是另一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