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到。

    萧云谏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雪粒砸在脸上。身体没动,意识却沉了下去。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北境龙脉有缺,龙晶可补。”

    话音落,脑袋一轻,知觉回归。他睁开眼,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这已经是第三夜听到不同提示了。前两夜是模糊方位,这次终于有了具体内容。他摸了摸腰间青霄剑,剑身微温,说明周围没有强敌靠近。

    他知道该往哪走了。

    寒山典籍里提过一次“龙晶”,说是天地断脉处自然生成的东西,能通地气、稳灵根。当时只当是传说,现在看来是真的存在。凤昭之前说过北境地下常有震动,还提到士兵铠甲共鸣异常,这些都不是巧合。

    龙脉出了问题,玉珏才会裂开蓝痕。而能修龙脉的,只有龙晶。

    他调转方向,朝西北寒岭去。那边山脉断裂多年,常年积雪不化,人迹罕至,是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路上风雪越来越大。

    他用剑拄地,一步步往前走。每三十里就在石头上刻一道剑痕,防止迷路。脚下的雪越来越厚,踩下去直没到小腿。青霄剑的温度也在下降,说明这片区域灵气稀薄,甚至有些排斥外来的力量。

    这是个危险信号。

    但不能停。

    走到第二天傍晚,前方雪堆突然动了一下。

    接着一个人影从后面冒出来,肩披靛蓝纱衣,发间银簪晃着光。她手里拿着个小玉葫芦,正往空中撒点粉末。

    萧云谏转身,剑尖下意识压低半寸。

    那人抬头笑了笑:“你跑得挺快啊,我追了三天才追上。”

    是白芷。

    药王谷的那个丫头。上次在西岭救狼骑的时候见过一面,她用毒针封住魔气扩散,手法干脆利落。当时就觉得这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听说你在找东西。”白芷收起葫芦,拍了拍袖子上的雪,“而且不是普通东西,是跟地脉有关的。这种事我不来谁来?”

    她说得轻松,但眼神很认真。腰间的八个药囊叮当作响,显然带了不少家伙什。

    萧云谏没多说什么,点了下头。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风太大,说话得提高声音。

    “你觉得龙晶在哪?”他问。

    “不在书上,在土里。”白芷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纸已经泛黄,边角磨破了,“你看,断脊谷这一带,地下三百丈有阴脉反冲。我刚才撒的是‘引息粉’,风吹过去会顺着灵气流向飘。它往哪偏,哪就有问题。”

    她指着前方一处凹陷的山谷轮廓。

    “那里就是入口。”

    萧云谏看着她的手指,又回想听潮录那句话。他说的是“补”,但她提到的是“通”。一个字不一样,意思差很多。

    或许不是填补缺口,而是疏通堵塞。

    他忽然明白过来。

    “龙脉不是断了。”他说,“是被堵住了。”

    白芷看了他一眼,笑了:“总算开窍了。”

    他们加快脚步,天黑前赶到断脊谷外围。

    谷口不像普通的山谷,两边山壁像是被人用巨力硬生生掰开的,裂缝深处黑乎乎的,连风进去都变得嘶哑。地上结的冰不是白色,而是灰蓝色,表面锋利如刀片,一脚踩上去能割破靴底。

    更奇怪的是空气。

    明明没风,但呼吸时总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肺腑。

    萧云谏抬手拦住白芷,准备直接闯进去。

    白芷却拉住他手腕:“别动。”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根银针,扎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雪地上。

    血没融化,也没渗进雪里,反而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几秒后,“嗖”地一下钻进地底。

    白芷脸色变了。

    “有人来过。”她说,“而且动过这里的阵法。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禁制,是被人改过的。”

    萧云谏盯着那块地面。刚才那一滴血消失的位置,现在有一圈极淡的红纹,绕成环形,像是某种符阵的残迹。

    不是魔修干的,不会这么隐蔽。

    也不是正道所为,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布防。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想藏东西,或者等别人进来。

    “可能是冲龙晶来的。”他说。

    “也可能是设局。”白芷把银针收回袖中,“但我们不能退。”

    萧云谏点头。

    龙晶关系到整个北境的地脉稳定,要是被拿走或者毁掉,不止玄甲军受影响,连周边百姓都会遭殃。凤昭现在守着军队,顾不上这边。这件事只能他们来做。

    “先绕一圈。”他说,“查痕迹,看有没有其他入口。”

    白芷同意。

    两人分开行动,沿着谷外边缘搜查。萧云谏走左边,用剑尖划开积雪,检查底下岩石的纹路。白芷走右边,时不时洒一点药粉,观察颜色变化。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对面汇合。

    小主,

    “西侧有三道人为踩踏的痕迹。”萧云谏说,“新留的,不超过两天。脚印很深,走路姿势僵硬,不像本地人。”

    “东侧地下五十丈有热源波动。”白芷接话,“不是火山活动,是持续性的,像是有人在下面烧什么东西。我撒的‘探幽散’变黑了,说明有浊气泄露。”

    两人对视一眼。

    里面不止有人进去过,还有人在长期驻留。

    “不是路过。”萧云谏说,“是蹲点。”

    “目标明确。”白芷补充,“他们知道龙晶的重要性。”

    不能再拖了。

    但他们也不能贸然冲进去。对方既然敢动手改阵法,肯定有后手。万一触发陷阱,不仅找不到龙晶,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明天子时我再听一次提示。”萧云谏说,“如果还是指向这里,我们就从南侧坡道潜入。那里雪层厚,容易塌,反而没人防。”

    白芷点头:“我去配点遮掩气息的药,至少能让阵法暂时认不出我们。”

    她开始翻药囊,一个个打开查看。玉葫芦里原本装的七种探测粉,现在已经用了三种。剩下的得省着用。

    萧云谏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这一天走了近两百里,体力消耗很大。他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糖渍梅子,还剩半枚。本来是遇到受伤动物时喂的,但这趟一路都没见活物。

    他收回来手,闭眼养神。

    远处风声呼啸。

    断脊谷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人走进去。

    白芷忽然抬头。

    她看到谷口上方的冰雪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里面的结构在动。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调整位置。

    她站起身,低声说:“阵法在重置。”

    萧云谏睁眼,手立刻按在剑柄上。

    他们没再说话。

    各自看向谷口的方向。

    风停了。

    雪也不落了。

    整片荒原安静得可怕。

    白芷把最后一包药粉握紧,指节发白。

    萧云谏缓缓拔出青霄剑,剑身映着月光,泛出一层冷青色。

    他们还没进去。

    但里面的人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白芷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上次我扎你那一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