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雾更浓。

    白芷站在阵眼中央,银针在指尖转动。药尘靠在巨岩上,手指还搭在阵心符印上。两人都没动,也不敢松。

    石殿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沉。地面震了一下,七曜迷瘴阵的紫色毒雾猛地一缩,随即撕开一道口子。那裂缝只有半尺宽,但足够让一股黑气钻进来。

    三名修士正守在阵外边缘。

    他们原本是玄甲军派来的支援,负责警戒后方。可那黑气一缠上他们的衣角,三人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从黑白分明变得漆黑如墨,经脉一根根鼓起,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行。

    旁边同门察觉不对,刚想提醒。其中一人突然转身,一拳砸向对方胸口。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轰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吐出一口血。

    “你疯了?!”另一人拔刀。

    可话音未落,第二名修士也暴起,刀光直劈而来。第三个人更是直接冲向阵眼方向,脚步沉重却极快。

    白芷眼神一冷,立刻判断出状况。

    不是叛变,是被控。魔气顺着毒雾裂隙侵入,找上了灵力波动最大的几人。现在这三人已经分不清敌我,只凭本能攻击身边活物。

    她抬手,三根银针离指而出。

    针走后颈,点命门穴。第一根针刺入瞬间,那修士动作一僵,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第二根紧随其后,钉住脊椎连接处。第三人离得最近,已冲到阵眼五步内,白芷侧身滑步,指尖再弹,最后一针穿风而过,正中其颈侧。

    三人同时跪地,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他们的眼睛还是黑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魔气没散,只是被暂时压制。

    药尘抬头看了眼裂口,脸色一沉。

    “阵型偏了。”他说,“刚才那一震,地底丹芯移位三分,清心气流断了一路。”

    他伸手一招,药人偶立刻行动,重新围拢到破裂处。十二具人偶双手交叠,掌心朝天,释放出储存的药粉。淡粉色雾气升腾,与紫色毒雾混合,慢慢将缺口补上。

    白芷没等他说完,已经蹲下检查第一个被控修士。

    她翻开对方眼皮,瞳孔完全扩散。脉搏乱跳,时快时慢。魔气已经渗进识海,再晚一步就会彻底吞噬神志。

    “涤神露。”她低声说,打开玉葫芦。

    倒出三粒青色小丸,分别塞进三人嘴里。药丸遇唾液即化,顺着喉咙滑入体内。她接着从袖中抽出六根新针,按北斗方位刺入每人头顶百会、四神聪等穴,形成牵引之势。

    这是她早年为研究听潮录副作用配的方子。当时萧云谏每夜听声,她怕他神魂受损,才炼了这药护心。没想到今天用在别人身上。

    药尘喘了口气,走过来。

    “还能撑多久?”他问。

    “要看他们自己。”白芷说,“药能护神,针能压邪,但最后能不能醒来,得看意志。”

    药尘点头,抬起手,指尖渗出血珠。他轻轻一弹,三滴血落在三人额头。那是他的本源药液,能激活药性共鸣,相当于把药效推到极致。

    地上三人猛然一颤。

    鼻孔和耳朵开始溢出黑雾,像烟一样扭曲挣扎。药人偶立刻上前,张开口部机关,将黑雾吸入体内净化。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息,直到最后一丝黑气被吸尽,三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皮微微抖动。

    白芷拔针。

    第一根落下,那人手指动了。第二根抽出,他睁开了眼。第三个人最慢,但也终于恢复清明。三人看清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寒玉石板上,周围全是药人偶,立刻翻身要起。

    “别动。”白芷说,“再躺一会。”

    他们愣住,看到白芷腰间的玉葫芦还在晃,药囊碰撞声清脆。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其中一人声音发抖。

    白芷没回答,只看向药尘。

    药尘坐在岩石上,脸色比刚才更白。催动精血已经耗了不少力气,现在又用了本源药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一层劲。但他还是抬手,打出一道符印,加固阵心。

    “困龙局还能撑。”他说,“只要里面不分出胜负,外面就别想破。”

    白芷站起身,扫视四周。

    毒雾已经合拢,阵法恢复稳定。被困的魔修还在里面打转,有的昏倒在地,有的互相残杀。没人能突破封锁。

    但她没放松。

    刚才那一波魔气渗透来得太准。不是偶然震动,更像是有人在内部刻意冲击阵法节点。如果再来一次,说不定会有更多人被控。

    她走到阵眼中心,手指摸了摸玉葫芦表面。

    里面还有两百多根针,三百多种药。她不缺手段,缺的是时间。

    远处石殿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震动更轻,但白芷感觉到了。脚下土地微颤,阵法符文闪了一下。她立刻抬头,盯着刚才裂开的位置。

    没有黑气涌出。

    可她知道有问题。

    有一丝极细的魔念,像蛛丝一样贴着地面游走,绕了个弧线,正悄悄靠近刚醒来的那三名修士。它不敢正面突破,而是想找虚弱目标重新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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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不动。

    她把一根缠金细针悄悄滑到食指和中指之间,藏在袖口阴影里。身体保持站立姿势,连呼吸都没变。

    那丝魔念越来越近。

    它附在一缕风吹起的药粉上,几乎看不见。等到距离只剩三步,它猛地凝聚,化作一点黑芒,直扑第一名修士后脑。

    就在这一刻,白芷出手。

    针出如电,不带风声,不引灵气波动。正中那点黑芒。

    “嗤”一声轻响,无形之物溃散,像水滴蒸发。

    白芷收回手,银针已经归入针囊。

    她看着那片空气,低声说:“还想再来?我这银针,专扎看不见的东西。”

    药尘靠在岩石上,听见声音,睁开眼。

    他看着徒弟背影,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如果不是白芷反应快,那丝魔念一旦附体,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整支队伍都可能失控。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体内空虚感越来越强,但他不能倒。阵法还在运转,敌人还没退,主战场也没结束。

    他必须撑住。

    白芷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检查了一遍三名修士的情况,确认魔气彻底清除,才让他们由药人偶护送至安全区。那里有备用寒石台,适合休养。

    做完这些,她回到阵眼中央。

    风从石殿吹来,带着焦味和血腥。火光还在闪,说明战斗没停。她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也不去想。

    她只知道自己的位置在这里。

    脚下的阵法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都连着地底丹芯。药人偶分布在八个方位,随时待命。玉葫芦挂在腰间,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看了看指尖。

    刚才那一针,快到连自己都差点没把握住。如果不是练了这么多年剑,光靠医术根本做不到精准截击。

    剑医——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

    不是只会救人,也不是只会杀人。是在生死一线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针,什么时候该收手。

    她把银针重新排好,插回腰侧针袋。

    药尘在巨岩上调息,呼吸渐渐平稳。阵法运行正常,毒雾浓度稳定。北岭侧谷依旧被封锁,魔修无法突破,也无法撤退。

    一切看起来都控制住了。

    但她还是站着。

    没有坐,没有靠,也没有放松。手指时不时碰一下玉葫芦,像是在确认什么。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她没抬头。

    她只是把手伸进袖中,再取出一根新的银针,夹在指间。

    针尖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