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的手还停在那片雪上。

    指尖冰凉,比夜风更冷。他没收回手,反而压得更深一点,掌心贴住地面。那块雪的形状不像自然形成,边缘太齐,像是被什么烧过又迅速冻结。温度也不对,周围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这里却结着一层薄霜。

    他闭上眼。

    子时快到了。

    凤昭站在原地没动,披风垂落,目光落在他背上。刚才的轻松气氛还在空气里飘着,可现在她知道,有什么变了。他的肩线绷紧了,呼吸变慢,这是他准备应对危险的样子。

    她没出声。

    一息之后,萧云谏睁眼。

    瞳孔缩了一下。

    脑中响起声音。

    “南疆有变,蛊潮起。”

    四个字,像铁钉砸进骨头。他听得很清楚,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这是听潮录的提示,三日内必发之事,从无偏差。

    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膝盖不再发僵。刚才跪太久的酸痛感被压了下去。他看向南方,那边天色黑沉,没有星,也没有月光透出来。

    凤昭往前半步:“怎么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很稳:“听潮录响了。南疆要出事。”

    “多严重?”

    “蛊潮。”他说,“一旦成势,百里之内活物难存。”

    凤昭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日曜还在鞘里,但她习惯性地摸了下剑穗——那个墨玉雕的穗子正挂在刀柄末端,是刚才挂上去的。

    她点头:“走。”

    两个字,没有犹豫。

    他们转身朝营地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不再是方才月下并肩的缓步。路上遇到守夜的寒山弟子,那人刚想行礼,发现两人脸色不对,话卡在喉咙里,只低头让开路。

    萧云谏直接回帐取剑。

    青霄剑躺在剑匣里,剑身泛着冷光。他抽出一寸检查,确认无损,再插回去。接着穿上并蒂莲铠,锁链扣紧,肩甲贴合。这件铠甲轻,但防御强,还带凤焰本源,能抗魔气。

    他顺手摸了下袖子。

    糖渍梅子还在。硬的,隔着布也能摸出来。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出门都会带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凤昭已经在自己帐中翻地图。

    亲兵送来南疆地形图,铺在案上。她用手指圈出三个点:黑水河、万蛊岭、蛇脊谷。这三个地方常年湿热,蛊毒横行,百姓少去,最容易成为爆发点。

    “如果有人操控,一定会选人心不稳的地方。”她说,“黑水河最近闹旱灾,蛇脊谷有流民聚集,这两个最可能。”

    萧云谏站在她身后看图:“我们不能带大队。”

    “会引起恐慌。”凤昭接话,“也容易打草惊蛇。”

    “轻装出发,最快路线。”

    “坐骑用北境雪狼,耐力好,走山路稳。”

    “我通知马厩准备。”

    两人分工明确,一句话不多说。该做的就做,该定的就定。刚才高台上那种柔软的情绪完全不见了,现在他们是战场搭档,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意思。

    萧云谏走出帐篷时,马已经牵来了。

    两匹雪狼,通体银白,四蹄带火纹。这是北境特有种,跑起来像风,能在雪地连续奔袭三天不歇。鞍具都检查过,水囊、干粮、火石、绳索齐全。

    凤昭走出来时换了装束。赤金铠外罩猩红披风,双刀佩齐。她抬头看了眼营地。

    灯火稀疏,大部分人都睡了。玄甲军和寒山弟子轮流值守,一切如常。没人知道他们要走,也不会有人问。

    她低声说:“这一去,不知几日归。”

    萧云谏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剑柄上:“只要人在,路就在。”

    凤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一瞬。然后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萧云谏跟着上马,缰绳一抖,雪狼低吼一声,前蹄扬起。

    他们牵马出营,没走正门,绕后山小道。守夜弟子远远看见,只当是巡查,并未阻拦。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山口,才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但那时已经晚了。

    山道崎岖,夜风更冷。越往南,空气越闷。原本北地干燥清冽的气息开始混入一股怪味,像是腐烂的草叶混着甜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凤昭皱眉:“这味道不对。”

    萧云谏也闻到了。他停下马,抬头看天。

    南方乌云翻滚,颜色发暗,隐约有绿光在云层里闪动。不是闪电,也不是萤火,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蠕动。

    “来得比预计快。”他说。

    凤昭盯着那片云:“蛊引已经开始扩散了。”

    “我们必须赶在第一波之前到。”

    “还有多久?”

    “全速的话,三天两夜。”

    “那就别停。”

    两人不再说话,催动坐骑加速。雪狼踏碎夜色,蹄声沉闷,踩在冻土上发出脆响。风越来越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途中经过一处断崖,下方是深谷。谷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当他们路过时,崖壁突然传来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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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云谏勒马。

    凤昭也停了。

    两人同时看向崖下。

    声音没了。

    可空气中那股蜜腐味更浓了。

    萧云谏伸手探向腰间,握紧剑柄。青霄剑没动静,但并蒂莲铠的肩甲微微发烫,那是凤焰感应到邪气的反应。

    “下面有问题。”他说。

    “要不要查?”

    “不能耽误时间。”他摇头,“先去南疆核心区域,源头不在这里。”

    凤昭点头,调转马头。

    他们继续前行。

    越往南,地势越低。雪渐渐没了,换成冻土和枯草。树木也开始出现,都是些扭曲的老树,枝干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半夜时分,天上开始掉灰。

    不是雨,也不是雪,是黑色的粉末,落在衣服上不化,还带着一丝温热。凤昭伸手接了一点,指腹搓了搓。

    “这不是灰。”她说,“是虫蜕。”

    萧云谏脸色沉下来。

    蛊潮还没正式爆发,外围已经开始扩散。这些虫蜕意味着已经有低阶蛊虫完成蜕变,正在寻找宿主。

    “加快速度。”他说。

    “嗯。”

    两人再次提速。

    凌晨时分,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左边通往旧驿道,平坦但绕远;右边是野径,穿山而过,险但近。

    萧云谏看都没看左边。

    他拉缰绳,雪狼右转,直接冲进山林。

    凤昭跟上。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树冠遮天,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偶尔的绿光在远处闪一下,像是眼睛,又像是信号。

    他们一路疾驰,不敢点火把,怕引来注意。

    天快亮时,终于冲出树林。

    眼前是一片荒原,远处有村庄轮廓。屋顶破败,没人烟。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南”和“禁”两个字。

    萧云谏勒马停下。

    凤昭也停了。

    两人看着那个村子。

    村口的地上,有一串脚印。

    很小,不像成人。

    是孩子留下的。

    脚印一直延伸到村内,最后消失在一栋塌了半边的房子门口。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画着一只虫子。

    三只眼睛,六条腿,尾部弯曲如钩。

    凤昭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低声说:“这种蛊……不该存在。”

    萧云谏没回答。

    他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有一点绿光,在慢慢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