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脊,萧云谏已经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眼石缝旁那株小草,袖中糖渍梅子只剩一颗。他没再放,而是收进怀里。凤昭也醒了,拍了拍披风上的露水,发间翎羽轻晃。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提昨夜的话。

    “该动了。”

    “嗯。”

    他们一前一后走下剑冢,脚步落在石阶上没有回声。山门处已有弟子等候,马匹备好,旗帜卷起未展。寒山今日不开讲武堂,不授剑诀,全员待命。

    议事殿内,玄霄的灵体浮在半空,胡子翘着,手里还捏着个酒坛虚影。他扫了一圈人,开口就是老调:“魔修现在像老鼠搬家,东躲西藏,但别以为藏好了我们就找不到。”

    萧云谏站在左侧首位,青霄剑垂在身侧。他没说话,等玄霄把话说完。

    “分三路走。”玄霄敲了敲案台,“西线归你,东域交给凤昭,南疆那边药尘已经出发。含秋带天音阁去北境巡音,我这把老骨头就到处转转,看谁敢冒头。”

    萧云谏点头。他知道这是最稳的法子。魔修残党分散九洲,若集中围剿,反而容易被调虎离山。现在各守一方,步步为营,才能压住他们的气焰。

    “听潮录昨晚有提示?”玄霄忽然问。

    萧云谏抬眼:“香燃三刻,血逆西行。”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我会往西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出殿。外头风不大,旗杆上的寒山令终于展开,猎猎作响。

    西线第一站是边陲小镇落鸦集。镇子靠山,常有流民过境。昨日传来消息,说有游方道士免费施药,治好了几个发热病人。听起来是好事,可萧云谏心里不对劲。

    他带了六名弟子连夜赶路,天亮前抵达。镇口摆着三口大锅,正熬着药汤,香气扑鼻。几个穿粗布衣的人坐在棚下,面色红润,看起来不像中毒。

    萧云谏没靠近,先让弟子查水源。他自己走进一家医馆,翻看病历。账本上记着近十人服药后好转,脉象平稳。但他伸手摸了摸桌角,指尖沾了点灰,凑近一闻——不是药味,是香料混着腐气。

    他立刻下令封井。

    晚上,他让一名弟子假装喝下药汤,躺进柴房。半夜时分,柴房屋顶传来轻微响动。一道黑影落在窗边,手中捧着一面小幡,缓缓推开窗缝。

    就在那幡尖触到“病人”额头的瞬间,萧云谏出手。

    青霄剑只出半寸,寒光一闪,屋顶七人齐齐倒下,脖颈细痕渗血。底下百姓还在睡,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蹲下检查尸体,发现这些人穿着道袍,怀里却藏着蛊囊。经脉逆行,心火极旺,分明是被种了魔念。真正的道士早就死了,这些是冒充的。

    “厚葬吧。”他对身边弟子说,“碑文写‘为民捐躯’。”

    弟子迟疑:“他们不是魔修吗?”

    “可外面的人不知道。”

    天亮后,镇民发现“救命恩人”突然暴毙,哭成一片。萧云谏一行悄然离开,没人知道真相。

    他骑在马上,手按剑柄。昨夜那句“香燃三刻”终于明白——那些药汤里加了迷魂香,点燃三刻钟就会诱发心火,让人神志混乱,任人操控。若不是他提前封井,全镇人都会变成傀儡。

    他抬头看天。

    太阳高悬,云层稀薄。这一路还会遇到更多伪装者。他不怕杀人,怕的是杀完人还得替他们守住善的名声。

    东域海边,凤昭站在礁石上。

    海雾弥漫,远处渔船沉了一艘,船身断裂,甲板上留着黑色黏液。她蹲下用手蹭了点,指尖微烫。铠甲上的并蒂莲纹又开始发烫,这是与萧云谏信物共鸣的征兆。

    她站起身,双刀出鞘。

    日曜斩左,月泠劈右,两道火焰交叉炸开,浓雾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十枚黑卵藏在礁石缝里,遇火即燃,发出刺耳尖叫。

    “跑了一个。”赤焰从后方跃来,指着东南方向,“往深海去了。”

    凤昭收刀:“让它跑。”

    “啊?”

    “它要去报信,正好带我们找到窝。”

    她回头看向营地:“今晚加火网,三层轮岗,一个影子都不准放进来。”

    北境古道上,含秋停下脚步。

    风里有股怪音,像是有人在哼歌,又断断续续不成调。她皱眉,盘膝坐下,箜篌放在腿上。手指一拨,《安魂引》响起。

    乐声清越,传遍山谷。

    三息后,崖顶传来闷哼。三人捂着耳朵滚出来,满脸是血。天音阁弟子立刻围上,用锁链绑住。

    含秋收琴起身:“连邪音都分辨不了,也敢来埋伏?”

    她拍拍衣裙,继续前行。

    南疆密林深处,药尘正忙得满头大汗。

    他放出七十二具药人偶,全都穿得和村民一样,在林子里来回走。不到半天,两具人偶突然自燃,肚皮炸开,飞出一堆黑虫。

    “逮到了!”他哈哈大笑,掏出一把彩色药粉撒向空中。

    彩虹般的烟雾弥漫开来,树丛里接连响起咳嗽声。几个黑衣人捂着嘴冲出来,跪地呕吐,脸色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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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尘拎起一人衣领:“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舌。

    药尘不恼,反而笑了:“早防着呢。”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扎进对方脖颈。那人身体一僵,开始说话,声音机械。

    “主……主线任务……清除边缘据点……等待指令……”

    药尘听完,一掌拍晕。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他们还有指挥系统。”

    他抬头看天,喃喃道:“小子,你那边小心点,敌人没那么简单。”

    寒山议事殿,玄霄飘在空中听汇报。

    西线清理七名魔修,无伤亡;东域焚毁蛊卵三十七枚,击退渗透者;北境擒获三名伏兵,南疆破除幻形蛊阵。三派进展顺利,但玄霄眉头没松。

    他掐指算了算,低声嘀咕:“太顺了。”

    按理说,魔修不该这么容易被揪出来。除非……他们是故意暴露的。

    他想起萧云谏临走前那句“香燃三刻”,又想到凤昭那边的“黑卵报信”,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清剿。

    是引导。

    有人想让他们一步步走向某个地方。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几乎看不见。

    萧云谏此刻正带队穿过一片荒原。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驿站,门匾歪斜,墙皮剥落。弟子上前查看,说里面没人。

    萧云谏站在原地没动。

    他感觉不对。

    昨夜子时,听潮录又响了。

    “入驿不返,九死一生。”

    他盯着驿站,手慢慢搭上剑柄。

    队伍在他身后列好,等他下令。

    他抬起手,正要喊“撤”,忽然看见驿站屋檐下挂着一串铃铛。

    铜的,旧了,但很干净。

    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他眯起眼。

    铃铛中间,卡着一片羽毛。

    赤红色,带着金边。

    是凤昭铠甲上的那种。

    他心跳停了一拍。

    凤昭从不乱丢信物。

    这片羽毛,是警告。

    他立刻转身:“所有人后退三十步,不准碰任何东西!”

    队伍迅速撤离。

    他独自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羽毛。

    风吹过,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声音很轻。

    但他听清楚了。

    那是求救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