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站在废墟边缘,右脚靴底的绿灰还在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但一用力就会裂开。他知道不能再等。

    天还没亮,风比之前更冷。

    他走到裂缝前,岩壁上的星图又开始错乱流转,蓝光像蛇一样爬动。他把左手按在石上,寒山剑心立刻有了反应,胸口一阵闷震。他咬牙,用血抹过断柱上的符文,星图转得慢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火焰从天而降。

    火线贴着地面游走,瞬间扫过整圈岩缝。那些潜藏的机关气息被烧了个干净。裂缝口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凤昭落在他身边。

    她披风染霜,脸色有点白,显然是连夜赶来的。但她站得很稳,双刀没出鞘,掌心却燃起一丝凤焰。

    她看了他一眼,说:“你说有门,我便来烧。”

    他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跳下深隙。

    下降过程中,岩壁刻痕再次亮起,这次是红光。杀阵启动。萧云谏握紧青霄剑,准备硬闯。可凤昭抬手,一缕火焰飞出,缠上他的剑身。火与剑光交汇,竟让杀阵停顿了一瞬。

    他们趁机落地。

    第一重门前,三道凹槽清晰可见——剑、琴、药鼎。

    萧云谏抽出青霄剑,插入剑槽。剑身嗡鸣,共鸣响起。可另外两个位置还是空的。

    他正要说话,凤昭已经动手。

    她掌心凝聚凤焰,火焰在空中变形,化作一把虚幻的琴影,投入琴位;又一簇火流旋转成药鼎形状,嵌入第三槽。火焰虽不是实物,但其中蕴含的气息极强,竟是逼得阵法误判。

    门开了。

    萧云谏侧头看她。

    她冷笑:“北境王族的气运,加上凤焰本源,够骗过这种老古董了。”

    他没多问,迈步进入。

    第二重门前,雾气弥漫。

    门未开,幻象先至。

    萧云谏眼前一黑,看见凤昭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他的剑。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动不了。耳边响起低语:“你本可救她,但你迟了。”

    同时,凤昭也看到了自己的幻象——萧云谏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长剑滴血,眼神空洞。她听见他说:“天下皆敌,唯我独活。”她的心猛地一沉。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他们背靠背站立,左手相扣。右手则机械地拔剑、收刀,再拔剑、再收刀。一遍又一遍,用实战节奏打破幻境干扰。

    心跳同步,呼吸同频。

    幻象碎了。

    门缓缓开启。

    第三重门前,空间突然震动。

    地面开始翻转,石柱倒悬,气流逆冲。重力变了方向,人随时会被甩进岩层夹缝。

    凤昭怒喝一声,双刀交叉胸前,足底喷涌出炽烈凤焰。火焰如根系扎入地脉,在扭曲的空间中强行开辟出一块稳定区域。她的铠甲发出轻微爆鸣,凤凰翎根根竖起。

    萧云谏抓住机会,持剑劈向最后一道屏障。

    剑光撕裂黑暗。

    三重门破。

    前方是一片巨大地宫深处。中央平台悬浮着一团黑雾,雾中有光点旋转,像微型星河。十二根柱子围成一圈,每根上面都绑着干尸。他们穿着寒山、药王谷、天音阁的服饰,眼眶空洞,却隐隐泛着幽光。

    平台中央,有一物静静漂浮。

    青铜圆盘,嵌九曜星辰,中央凹陷如心室,表面铭文密布,非九洲任何已知文字。

    星盘。

    萧云谏取出萤石,光束照过去。星盘纹丝不动,但那黑雾却缓缓转动,仿佛在呼吸。

    凤昭走上前,刀尖挑起一缕凤焰,送入平台边缘的符文圈层。火焰刚触地,轰然炸开,化作一朵火莲。反噬之力被吸收,地面裂纹停止蔓延。

    她低声说:“不是死物……它在呼吸。”

    两人缓步上前,停在三丈外。

    萧云谏左眼尾的剑痕开始发烫,寒山剑心剧烈共鸣。凤昭发间的凤凰翎无风自动,凤焰在掌心微颤,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古老压制。

    他们互视一眼,都没伸手。

    “听潮录没响。”萧云谏说,“说明现在还算安全。”

    凤昭点头:“那就让它再安静一会儿。”

    他们转身,背对而立,面向四方暗影。

    四周死寂,只有干尸空目凝视。

    星盘未动,但空气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风暴前的静水。

    萧云谏右手仍握着青霄剑,未出鞘。凤昭双刀归鞘,凤焰收敛。他们的位置没变,一直守在星盘前三丈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萧云谏左眼尾的剑痕猛地一跳。

    他皱眉。

    凤昭也察觉了异样,手按上刀柄。

    就在这时,平台边缘的一具干尸,手指动了一下。

    指甲刮过石柱,发出轻响。

    萧云谏看向那声音来源。

    凤昭也转头。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具尸体上。

    它的头慢慢抬起,空眼眶对着星盘方向。

    然后,嘴角裂开,像是笑了。

    小主,

    萧云谏握剑的手收紧。

    凤昭掌心重新燃起凤焰。

    他们都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星盘依旧悬浮,黑雾缓缓旋转。

    干尸不止一具开始活动。

    另一根柱子上的药王谷长老,脖颈发出咔的一声,头歪了过来。

    接着是第三具。

    第四具。

    它们的动作很慢,但很整齐。

    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萧云谏低声说:“还没到决战的时候。”

    凤昭盯着最近的一具干尸,说:“那就别让他们坏规矩。”

    她抬手,一缕凤焰飞出,直射那具动弹的尸体。

    火光炸开的瞬间,尸体后仰,动作停止。

    可下一秒,黑雾中飞出一点光,落入它的眼眶。

    它重新睁眼。

    凤昭眉头一皱。

    萧云谏说:“别浪费力气。它们不是重点。”

    凤昭收回手,凤焰缩回掌心。

    两人再次站定。

    背对背,面朝四方。

    干尸们不再动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了。

    萧云谏能感觉到左眼尾的热度没有降下去。寒山剑心一直在提醒他危险存在,但听潮录始终沉默。

    这说明威胁还没真正发动。

    或者,连预言都无法捕捉。

    凤昭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星盘的位置偏了?”

    萧云谏抬头。

    刚才还正对平台中心的星盘,此刻确实偏移了半寸。虽然极小,但在绝对静止的空间里,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他没回答。

    因为他看到,自己脚边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随光线变化的那种动。

    是自己扭了一下。

    像有别的东西,在借他的影子爬行。

    他低头,盯着地面。

    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凤昭也看到了,她靠近一步,低声问:“你看到了?”

    萧云谏点头。

    “嗯。”

    “那不是你的影子。”

    “我知道。”

    他们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也没有后退。

    星盘就在前面,三丈距离,触手可及。

    但他们不能动。

    也不敢动。

    因为一旦靠近,可能就是触发的开关。

    而他们还没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百姓转移了,防线建立了,三派合作还在继续。

    但真正的终劫源头,就在这里。

    他们找到了。

    也困住了。

    萧云谏右手握剑,指节发白。

    凤昭左手按刀,掌心温度升高。

    他们的呼吸很轻,但节奏一致。

    就像多年前第一次并肩作战那样。

    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星盘没动。

    干尸也没再动。

    可空气越来越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萧云谏忽然说:“如果听潮录现在说话,我会信。”

    凤昭冷笑:“我现在就想烧了它。”

    他们都没笑。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关,才刚刚开始。

    平台中央,星盘表面的一道铭文,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