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手指动了一下。

    萧云谏立刻蹲下身,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袖中。那里还藏着一颗糖渍梅子,他没舍得吃。现在也只能用这点体温护着她。

    凤昭站在星盘残骸旁,盯着那把插在地上的魔刀。刀柄还在轻微震颤,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往深处爬。她握紧双刀,肩甲裂口处渗出的血顺着刀背流到地面,发出滋滋轻响。

    两人谁都没说话。

    烟尘还没散尽,空气中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忽然,右侧殿角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咚、咚、咚。”

    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缝隙里。

    药尘走出来了。

    他左脚拖着半步,灰袍下摆烧焦了一截,七色发带沾着干涸的血块。冲天辫歪在一边,像被雷劈过。他手里拄着一根缠满符纸的拐杖,走到三人中间才停下。

    他先看了眼白芷的方向,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抬头扫视星盘裂痕,又看向魔刀位置。眼神一沉。

    “还能打?”他问。

    萧云谏点头。

    “那就打。”药尘从怀里摸出三枚青铜齿轮,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中间那枚上。

    “三百药人偶,听令归位!”

    话音落,地宫四壁咔哒作响。暗格接连弹开,数十具机关人偶从阴影中爬出。有的像断头兵俑,有的似扭曲药炉,关节处泛着绿锈,动作却整齐划一。它们迅速围成三圈,将星盘中枢和魔刀所在区域彻底封锁。

    凤昭往后退了半步。

    萧云谏也动了,抱着剑向左横移三尺,给药尘腾出施术空间。

    他知道这老头疯起来能把试药室炸成彩虹坑,但每次出手都掐在命脉上。

    药尘双掌拍地。

    七道彩光从他脚下窜出,顺着地面纹路蔓延,直连人偶足底符文。他开始念咒,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

    第一具人偶双眼亮起红光。

    第二具。

    第三具。

    ……

    当第十二具点亮时,岩缝中突然传出一声冷笑。

    “雕虫小技。”

    夜枭出现了。

    他半个身子嵌在石壁里,胸口塌陷一块,皮肤裂开处露出黑气翻涌的内腑。但他抬起了手,五指张开,正按向星盘最后一块完好的核心晶石。

    只要激活它,终劫之门就能重启。

    药尘猛地抬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老夫研究了六十年怎么让毒药更好吃——今天,就让你尝尝‘爆浆’的滋味!”

    他撕开左袖,手臂上全是陈年灼伤的疤痕。接着抽出一把短匕,直接划开手腕经脉。鲜血顺着手掌流入主控机关,滴滴答答,节奏越来越快。

    最后一具人偶瞳火燃起。

    药尘双手合十,重重拍下。

    轰!!!

    三十六具药人偶同时自爆。

    不是火,是压缩千倍的剧毒灵气混合烈性炸药,在封闭空间里形成环形冲击波。彩雾翻滚如虹,所过之处岩石汽化,空气扭曲,整座地宫仿佛被投入熔炉。

    夜枭刚凝聚的魔躯遭正面轰击,护体黑炎瞬间撕裂,胸口炸出碗口大洞。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魔刀脱手飞出,插进地面三寸。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抽搐,嘴里不断涌出黑血。

    药尘瘫坐在地,靠在一个人偶残骸上。他脸色灰败,嘴角溢血,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根拐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绿色丹丸,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丫头……师父不能陪你走了。”

    他抬起手,打出一道绿色信号烟。细长的一缕,笔直升起,穿过顶部裂缝,消失不见。

    这是通知外界弟子接管善后。

    他自己,选择留阵至终。

    萧云谏站起身,青霄剑横于胸前。剑身沾了血,滑腻,但他握得很稳。

    凤昭也动了。

    她走到星盘边缘,双刀交叉于身前。凤焰重新燃起,微弱,但在刀刃上跳动不止。

    两人并肩而立。

    前方,夜枭靠着岩壁,身体正在缓慢蠕动。断裂的肋骨发出诡异声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行。他的眼睛睁开,血红色,死死盯着药尘。

    “你们……毁不了宿命。”

    他伸手,够到了魔刀刀柄。

    用力拔出。

    刀身离鞘一半时,地宫深处传来一声尖锐鸣响。

    萧云谏瞳孔一缩。

    凤昭立刻侧身,挡在药尘前面。

    但那声音不是来自星盘。

    是来自夜枭体内。

    他的胸口突然鼓起一块,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皮肤裂开,一条漆黑触须钻了出来,缠上魔刀刀身。

    药尘咳出一口血,低声说:“他在借刀续命……用魔器引地脉阴气入体……再这么下去,他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萧云谏往前踏一步。

    脚步落下,碎石崩裂。

    夜枭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笑容。

    “你杀过我一次。可这次,我已不是我。”

    他双手握住魔刀,高举过头。

    小主,

    黑气从刀尖喷涌而出,与体内触须连接成网,迅速覆盖全身。

    萧云谏举剑。

    凤昭燃焰。

    两人同时冲出。

    药尘靠在残骸上,看着他们冲向夜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白芷昏迷的方向。

    “傻丫头……跟师父一个样。”

    他抬起手,想再看一眼自己的血引爆阵,却发现手掌已经开始透明。

    耗尽心血,魂魄将散。

    但他没后悔。

    萧云谏的剑尖刺破黑气,距离夜枭咽喉只剩三寸。

    凤昭的刀锋斩向魔刀连接处,只要切断触须,就能打断能量传输。

    夜枭怒吼,全身黑气暴涨。

    就在这时,药尘最后打出一道符纸。

    黄色符纸,写着一个“封”字。

    它飘向星盘残核,贴上去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玻璃裂开。

    整个地宫晃了一下。

    星盘深处的嗡鸣变了调。

    不再是平稳运转,而是急促震动,像一台即将炸裂的机器。

    夜枭动作一滞。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黑气出现紊乱,触须剧烈扭动,竟反噬自身,往他喉咙里钻。

    萧云谏抓住机会,剑势再进半寸。

    剑尖划破皮肤,血珠渗出。

    凤昭双刀交叉,猛然下压。

    刀刃砍中断裂的触须。

    嗤——

    黑血喷溅。

    夜枭仰头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痛意。

    他跪下了。

    单膝落地,另一条腿还撑着魔刀。

    但头低了下来。

    萧云谏没有收剑。

    凤昭也没有收刀。

    两人站在他两侧,剑与火焰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退路。

    药尘靠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他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

    远处,白芷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萧云谏的袖子里,那颗糖渍梅子掉了出来,滚到地上,沾满灰尘。

    他没去捡。

    凤昭的披风被余波掀起一角,露出背后铠甲上的并蒂莲刻痕。那火焰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地宫深处,星盘残核开始闪烁红光。

    一下,两下。

    频率越来越快。

    药尘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那团光。

    “要炸了……”他喃喃。

    萧云谏听见了。

    他回头看了药尘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悲悯,只有两个字:明白。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转回头,剑尖压得更低。

    凤昭深吸一口气,凤焰升至掌心。

    夜枭抬起头,眼中血光未灭。

    “只要我还活着……终劫就不会终止。”

    萧云谏开口。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你说错了。”

    他往前踏出最后一步。

    剑尖抵住咽喉。

    “只要我们还站着,你就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