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展开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用那双幽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帝江。

    "陛下小心!"

    十二名龙族禁卫结成战阵挡在前方,他们手中的龙鳞盾组成一道银色城墙。

    这是北疆最坚固的防御。

    帝江笑了。

    然后突然将天火大旗高高抛起,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以我凤血——"

    旗杆在空中分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那些光点所过之处,皮肤龟裂的速度陡然加快,但爆发出的能量也让方圆千丈的空气开始沸腾!

    "祭苍天!"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帝江化作一道纯粹的光,笔直地撞向龙族战阵。

    接触的瞬间,号称永不破损的龙鳞盾如同薄冰般碎裂,十二名禁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灰飞烟灭。

    高台近在咫尺。

    万妖王终于站了起来,漆黑羽翼完全展开。

    没有躲避,反而迎面飞向帝江,鸟喙中凝聚着令人心悸的黑芒。

    最后一刻,帝江看清了对手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竟然带着一丝…

    解脱?

    来不及思考,两股力量已然相撞。

    "轰————!!!"

    天地间亮起一团比太阳更耀眼的白光。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火浪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土石化浆,金属汽化。

    最近的数千北疆妖族瞬间蒸发,稍远些的也被冲击波掀飞数里。

    当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坑。

    南屿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所有幸存的北疆妖族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他们不知道,此刻南屿边境的梧桐林正在集体枯萎,青梧宫的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而每一个流淌着凤族血脉的妖族,都听见了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是凤凰陨落时,天地同悲。

    帝江立于战场中央红衣染血,天火大旗斜指地面。

    万妖王的尸体倒在她的脚下,妖血浸透土壤,可她的心却在这一刻猛然下沉。

    不对。

    太不对了。

    万妖王,妖族至尊,统御万妖的绝世强者,怎会如此轻易败亡?

    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妖族大军依旧围而不攻,可它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更没有因妖王陨落而生的悲怆。

    它们在兴奋。

    猩红的兽瞳里闪烁着嗜血的狂热,利爪焦躁地刨抓着地面,喉咙深处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它们在等待什么?

    帝江的心脏骤然一缩,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万妖王…不在这里!"

    这一瞬,她终于明白了。

    脚下的尸体,不过是替身!

    "轰——!!!"

    几乎在同一刻,妖族大军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冲锋,所有妖兽整齐划一地抬起利爪、张开血口,妖力在它们周身疯狂汇聚,凝结成无数道刺目的光团!

    帝江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腾空而起,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停滞了。

    逃不掉了。

    这片战场早已被妖族的阵法封锁,而她,孤身一人,深陷敌阵。

    "原来…如此…"

    帝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她被骗了。

    原来真正的杀招,是这早已埋伏好的万妖合击!

    "轰隆隆——!!!"

    下一瞬,天地失色!

    无数道妖力洪流如同天罚般倾泻而下,火焰、雷霆、毒雾、风刃…

    所有攻击汇聚成毁灭的浪潮,将帝江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大地崩裂,空间扭曲,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帝江站在破碎的战场上,没有抵抗,因为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结局吗?

    她曾想过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幕。

    孤身一人,深陷敌阵,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见到,就要被万妖的合击碾成齑粉。

    真狼狈啊…

    第一道攻击落下了。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赤红火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灼得她脸颊生疼。

    火球砸在她前方三丈处,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她掀飞!

    "砰!"

    帝江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还不等她爬起来,第二道、第三道攻击接踵而至。

    "轰!轰!轰!"

    雷霆劈在她的背上,冰锥刺穿她的肩膀,毒雾腐蚀她的皮肤…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意识开始模糊。

    可奇怪的是,帝江并不觉得害怕。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浮现在心头的竟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还有…思念…

    又一道攻击落下,帝江右腿被炸得血肉模糊。

    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天火大旗勉强撑住身体。

    鲜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但她还是固执地抬起头,望向了北方。

    那里…

    有个人…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天…

    小主,

    "你…"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眷恋的、不舍的、歉疚的…

    所有情绪都融化在这一眼里。

    她知道他一定能感觉到。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无论相隔多远,他总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可,最后一道攻击来了。

    那是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妖力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崩塌,万物湮灭。

    帝江没有躲,也躲不开。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北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温柔,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轰——!!!"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帝江——!!!"

    是幻觉吗?

    还是他真的在呼唤她?

    已经不重要了……

    风雪依旧。

    战场上,再也找不到那道红色身影。

    唯有最后凝望北方的那一眼,温柔至极,也绝望至极,永远烙印在这片天地之间。

    天火大旗"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对不起…"

    声音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中。

    ……

    立阳城的冬夜,雪落无声。

    北疆战事虽已暂歇,但阴山方向依旧妖气森然,谁也不敢保证那些退回山中的妖族何时会卷土重来。

    圣山弟子们依旧驻守在北线十城,日夜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城西的一处宅院内,青砖黛瓦上覆着厚厚的积雪,檐下冰棱垂挂,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院中几株老梅凌寒绽放,暗香浮动,却无人有暇欣赏。

    白笙箫独自坐在廊下。

    一袭白衣胜雪,墨发以一根素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俊美如玉的脸愈发清冷。

    手中握着一枚青玉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上精致的纹路。

    那是一只展翅的玄鸟,栩栩如生。

    这是帝江的玉佩。

    很多很多年前,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笑着说:

    "见玉如见我,可别弄丢了…"

    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年,可声音似乎就在耳畔。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雪压断了枯枝。

    白笙箫微微蹙眉,抬头望向南方。

    不知为何,今夜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难道是妖族有异动?"

    正思索着,忽然——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白笙箫浑身一僵,缓缓低头。

    只见那枚被他握在掌心的玉佩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这…"

    素来沉稳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发白,几乎要将玉佩捏碎。

    那道裂痕如同毒蛇,狠狠咬在他的心上。

    "不可能!"

    白笙箫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宽大的衣袖带翻了身旁的茶盏。

    "啪"的一声脆响,瓷盏摔得粉碎,热茶泼在雪地上,腾起一片白雾。

    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十一!"

    这一声唤得又急又厉,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嗖——"

    一道黑影瞬息而至。

    剑十一行礼,黑色劲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师父!"

    抬头时却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的模样。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师父,出什么事了?"

    剑十一心头一紧。

    白笙箫却没有解释,只是急促道:

    "我有要事需立刻离开,你去找木凡师兄,后续事宜由他全权负责。"

    说完便大步向外走去,甚至忘了施展身法,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中。

    "师父!"

    剑十一急忙追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弟子随您一起去!"

    "不必。"

    白笙箫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

    就在这时——

    "砰!"

    一向从容优雅的圣山峰主,竟在拐角处重重撞上了廊柱!

    这一撞力道极大,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洒了满身。

    白笙箫却恍若未觉,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继续向前奔去。

    剑十一彻底惊呆了。

    出大事了!

    能让师父失态至此的,得…

    "十一!"

    一道娇小的身影匆匆跑来,是桐桐。

    少女脸色煞白,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南方有异象!方才星象显示,有至强者陨落,但天机混乱,我算不出是谁…"

    剑十一心头巨震,猛地转头望向师父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

    是南屿!

    "难道…"

    剑十一喃喃道,手脚冰凉。

    桐桐也反应过来,捂住嘴,眼睛瞬间瞪了起来:

    "不会吧…"

    剑十一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雪越下越大。

    二人站在院中,望着白笙箫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剑十一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我去找大师兄,你…继续推演,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桐桐红着眼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