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义亲自披挂上阵。

    走在队伍最前方,玄铁重铠上刻着镇邪符文,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三千神机营重步兵,铁靴踏地的声音让整条街都在震颤。

    越靠近南门,惨状越触目惊心。

    民宅在燃烧,屋檐下挂着焦黑的尸体。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守军的残躯,有个年轻士兵被长矛钉在墙上,还没断气,手指仍抠着矛杆试图挣脱。

    几个百姓模样的男女相拥死在路边,母亲至死都保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

    南风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南门终于映入眼帘。

    城门洞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蒙族战士组成人墙堵在门口,他们浑身浴血,脚下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

    每有一个南昭士兵冲上来,就有三四把重斧同时劈下,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城门两侧的城墙早已被染红,羽族弓手站在垛口上点射,专门瞄准眼睛和咽喉。

    一个士兵刚举起盾牌,就被三支箭同时射穿手掌,钉在了自己脸上。

    最可怕的是那些鬼族刺客,他们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移动,专挑重甲兵的关节缝隙下手。

    有个百夫长正带队冲锋,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跟腱不知何时已被割断。

    "列阵!"

    南风义长剑前指,"锋矢阵!冲开门洞!"

    下一刻,神机营开始冲锋。

    第一排重盾手顶着箭雨推进,盾牌上瞬间钉满箭矢,像刺猬一样。

    第二排长枪手从盾隙突刺,三米长的破甲枪专门对付蒙族的厚皮。

    第三排……

    没有第三排了。

    一头雪魔突然从地底钻出,利爪横扫,五六个重甲兵像纸人般被撕碎。

    鲜血和碎肉喷了南风义满脸,他抹了把眼睛,正好看见周破虏被三个蒙族战士围攻。

    "王爷小心!"

    周破虏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下一支偷袭的毒箭。

    箭矢穿透他的肺叶,黑血立刻从嘴角溢出。

    这位悍将却咧嘴笑了:"老子…换三个…值了…"

    说着,反手抱住最近的蒙族战士,引爆了身上的火雷。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小半个方阵,也炸开了蒙族的人墙。

    南风义抓住机会,继续带队突进。

    他的剑法没有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一个蒙族战士的头颅飞起时,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这个看似养尊处优的王爷,竟有如此身手。

    大战开始,城门洞里的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神机营士兵前赴后继地扑向缺口,有人被砍断双腿还在爬着向前。

    有人肠子流出来就随手塞回去继续挥刀。

    更有人直接抱住妖族跳进护城河,同归于尽。

    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一道骇人的"门槛"。

    一个只剩半边身子的神机营老兵,竟然用牙咬住了鬼族刺客的脚踝,给同伴创造击杀机会。

    几个重伤员自发叠成人墙,用身体堵住最后的缝隙。

    还有个少年兵,看着不超过十六岁,把军旗插在尸堆最高处,旗杆穿透了他自己的胸膛。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头时,战斗终于结束。

    城门夺回来了。

    不是用门闩,不是用铁索,而是用层层叠叠的尸体硬生生堵死的。

    南风义拄着剑单膝跪地,玄铁重铠已经变成暗红色。

    茫然地环顾四周,三千神机营,站着的不足两百。

    周破虏的尸体找不到了,只在墙上发现半截带着刀疤的脸皮。

    那个插旗的少年兵还睁着眼睛,军旗在他胸口随风轻摆,像母亲摇晃的摇篮。

    最讽刺的是城门本身,两扇包铁楠木门板完好无损,只是现在它们再也关不上了,因为门轴下压着太多残躯…

    "报王爷!"

    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踉跄跑来,"城门已…已夺回…"

    南风义缓缓抬头,发现这个"兵"其实是神机营的书记官,平时连刀都握不稳的文弱书生,此刻却提着颗蒙族头颅。

    "我军伤亡?"

    "神机营阵亡两千八百余人,重伤…没有重伤。"

    言下之意,能活的都站着了。

    "传令。"南风义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停下动作,"把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拢,把城门清理出来…"

    外面,还有将士。

    没有抗议,没有犹豫。

    还活着的神机营将士沉默地搬运同胞尸身,像垒沙包一样加固这血肉筑成的屏障。

    有个独臂士兵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家乡小调,调子欢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南风义最后看了一眼朝阳,转身走向城上。

    他得去组织下一道防线。

    身后,那面插在少年胸膛上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当南风义登上城墙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几乎让他窒息。

    城外的戈壁滩上,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精心修筑的防御工事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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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马阵被踏平,陷马坑里填满了尸体,箭楼燃着熊熊大火,黑烟直冲天际。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戈壁的地面上裂开了无数黑洞,源源不断的妖族正从地底涌出,像蚁群般扑向残存的南昭军队。

    战场已经彻底乱了。

    残存的御南军士兵们被切割成无数小块,与妖族犬牙交错地厮杀在一起。

    有人被三四个蒙族战士围攻,肠子拖在地上还在挥刀。

    有人抱着雪魔滚进火堆,惨叫声与怒吼声混成一片。

    更有人浑身插满羽箭,却仍死死掐着鬼族的脖子,直到被毒雾腐蚀成白骨…

    "王爷…"

    副将声音发颤,"弓弩营请示,是否放箭?"

    南风义死死攥着墙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放箭?

    怎么放?

    城下还有至少三千御南军将士在与妖族厮杀,一旦箭雨落下,他们必死无疑!

    可不放箭…

    那些从地道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妖族,很快就会彻底淹没残军,然后,城门将再次面临冲击。

    而就在南风义犹豫之时,城下突然传来声音。

    "放箭啊!快放箭!"

    一声嘶吼突然从城下传来。

    南风义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没了左臂的校尉正挥舞着断刀,边砍杀边朝城头怒吼。

    他认出来了,那是西营的徐校尉,去年刚娶了媳妇。

    "别管我们!放箭!"

    更多的喊声从战场各处响起——

    一个被雪魔咬住肩膀的士兵,用最后的力气把火雷塞进妖兽嘴里,同时仰头大喊:

    "放——箭——!"

    几个结成圆阵的重甲兵,背靠背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击,齐声高呼:

    "为了永安——!"

    最令人心碎的是东侧那个小方阵,十几个明显是新兵的少年,围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死战。

    他们中有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军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却红着眼睛一遍遍重复:

    "放箭!放箭!放箭!"

    "王爷!"

    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再不放箭,妖族就要冲过来了,城门会…"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南风义的嘴唇颤抖着。

    他看见徐校尉被蒙族战士一斧劈开胸膛。

    看见那个塞火雷的士兵与雪魔同归于尽。

    看见少年方阵一个接一个倒下……

    余光瞥向城内。

    街道上,幸存的御南军仍在与渗透进来的妖族厮杀。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从燃烧的房屋里冲出,却被鬼族刺客一刀穿心。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菜刀棍棒,哆哆嗦嗦地围着一头受伤的雪魔…

    一滴泪终于从南风义眼角滑落,瞬间被战火蒸干。

    "弓弩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放箭!"

    下一刻!

    "嗖——!"

    第一支响箭升空,尖锐的哨音划破战场。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嗡——!"

    弓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数千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城下的御南军将士们抬头看了一眼,竟然笑了。

    有人扔了盾牌,张开双臂迎向扑来的妖族。

    有人死死抱住最近的敌人,确保箭矢能同时贯穿两者。

    更有人跪倒在地,把染血的军旗插进土里,用最后的力气扶正…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的声音,像是死神在弹奏竖琴。

    锋利的箭簇穿透铠甲,刺入血肉,钉进泥土。

    不分敌我,不分种族,死亡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活物头上。

    一个蒙族战士被七支箭同时钉在地上,却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直到一支破甲箭贯穿他的眼窝。

    羽族弓手们疯狂升空想要逃离,却被特制的网箭缠住翅膀,像折翼的鸟儿般坠落。

    鬼族刺客的身影在箭雨中时隐时现,最终被一支燃烧的火箭点燃,变成惨叫的火团…

    而御南军的将士们——

    他们挺直了脊梁。

    有人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有人紧紧抱着妖族的尸体,像拥抱多年的仇敌。

    更有人面朝城墙方向,嘴唇翕动着说出最后的遗言…

    当最后一支箭落下时,城外突然安静了。

    戈壁滩上插满了箭矢,像一片诡异的金属森林。

    尸体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地面原本的颜色。

    鲜血汇成小溪,流入那些被雪魔挖出的地洞,发出"滴答"的回响。

    城头上,弓弩手们呆呆地站着,很多人还保持着拉弦的姿势。

    一个年轻的弩手突然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他认出了自己射杀的那个身影,是教他使弩的师父。

    南风义缓缓摘下头盔,露出斑白的鬓角。

    "记下他们的名字。"

    他轻声说,"每一个…"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点头。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城外那些具尸体,不仅仅是御南军的将士,更是用生命为城内争取时间的英雄。

    他们本可以逃跑,本可以投降,却选择了最壮烈的结局。

    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亲人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可,战争永不会随人愿。

    "王爷!又来了!"

    急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南风义深吸一口气,重新戴好头盔。

    战斗还未结束,哀悼要留到胜利之后,如果还有胜利的话。

    当他转身走向警报响起的方向时,城外的尸堆中,一面残破的军旗突然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那是少年方阵守护过的旗帜,旗面上沾满鲜血,却依然能看清绣着的字——

    "御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