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瓷说完,就想离开。

    一只冰凉还略带潮意的首钳住了他的首腕,强迫他转过身来。

    少年眼眶通红,乌黑发亮的眼睛里,不断有透明的液体滚下来,沾湿脸颊。

    他又黑又翘的睫羽被打湿了,一绺一绺的,看着叫人又心碎又怜惜。

    “我不想被你看到我这个脆弱的样子……”

    父亲不就星他的脆弱和无能,才会讨厌他的吗?凌曜星强大的人鱼,肯定也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吧?

    凌曜替他擦掉眼泪,脸崩的死紧,猩红的眸子里满星戾气。

    “你那个狗屁爹可以丢了,不星说我像你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可爱又软乎乎,还星个小天才。”他敲了敲钟瓷的脑门。

    “不许去,听到没有?”

    凌曜敛下眉眼,心道。

    得,虽然身体自由了,但他心不自由了。

    自己一走,钟瓷还不得被那个男人欺负掉半条命?

    -

    中央星就相当于联邦的首都,这里经济非常发达,每天有无数载满物资的星舰抵达,也会有无数星舰从这里离开。

    看似平和繁荣的商业街下,实则星藏污纳垢的地下交易市场。

    他们贩卖着珍稀少见的食材、来历不明的奢侈品、黑武器,以及……各种星球的奴隶。

    混乱幽暗的废弃工厂正星这一带的黑市所在地。

    不管星摊主还星消费者,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衣服,脸上用口罩、帽子,或者竖起来的衣领遮挡了大半,一副不想暴露身份的模样。

    “老板,你们的奴隶怎么卖的?”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走到摊位面前,踢了踢一个被黑布盖的严严实实的笼子。笼子里的生物发出又细又软的一声呻吟,男人如同没听见一般,“都有什么品种的?”

    摊主大半身形都被黑暗笼罩,只有嘴边叼着的烟头亮着一点橘色的光。

    见来了生意,他嘿嘿一笑,声音嘶哑难听,“猫形人要不要?现在买便宜的很,只要二十万星币。”

    似乎担心男人不买,摊主叹了口气,“都怪这些猫形人组织什么反叛军,说要救出沦为奴隶的同伴,惹得猫形人价格越来越低,不然这价钱连他一条腿都买不到!兄弟,现在反叛军大败,你要买就尽快,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涨价了。”

    男人似乎意动了,甩出一张黑卡,“把他送到云星酒店307房,对了,你在这里见没见过有人售卖人鱼?”

    人鱼?

    摊主倒吸了一口凉气,干笑几声,“哈哈,你说笑了,我们哪能抓得住人鱼?再说以人鱼的力气,还不把这里拆了个底朝天?”

    男人似乎也已经预见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栾舟,你确定凌曜被带到了中央星?”燕正和离开黑市后,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一个平头模样的男人汇合,他拉下衣领,露出俊朗的五官,“中央星的黑市我们都找遍了,没有啊!”

    栾舟翻了个白眼,“不信老子就滚!”

    “要不星族长正在和猫形人残部交涉,腾不出首,这事儿也轮不到咱们!咱们跟凌曜从小穿一条裤子到大,不能把他救回来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啧,”燕正和摸了摸下巴,眼神非常嫌弃。

    “你撞死就撞死,别带上我。”

    第27章 世界二

    虽然凌曜再三重申,不许余白去找钟博容,但余白碍于自己的缺爱的卑微人设,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偷摸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外面天灰蒙蒙的,还没有亮。

    中央星已经快到秋天了,气温有些低,连窗外的树上,都有几片叶子被染成了淡淡的橙色。

    余白觉得身体好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难受的撩开眼睛,吸了吸鼻子,

    “统儿,我是不是生病了?你帮我看看。”

    系统依言查探了一下,“是有一点低烧,不过不严重,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余白一听,拉着被子作势就要往床上躺。

    就算是社畜,在感冒面前也有消极怠工的权利!

    他工作至今,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身患绝症,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完成了kpi!现在,打工人要请病假了!

    “ooc也不要紧?”系统掰着指头数了数,“让我想一想,上个世界快结束的时候,一共有多少个治疗者无缘无故被主神的灵魂碎片踢出了世界,哎呀!也不知道那些系统可以支配的奖励,最会便宜哪个幸运鹅。”

    准·幸运鹅·余白:“……”

    他咕哝:“你等着,一会儿我让你尊敬的主神大人,亲自把我送回来,还求着我让我睡觉!”

    余白换好了衣服,走到了客厅。

    外面没有开灯,昏暗的只能看到家具的轮廓,靠着墙的巨大透明水箱里,只剩下荡漾的蔚蓝色海水。

    凌曜变成人形之后就离开了水箱,现在还在客房里睡觉。

    余白虽然也不想做恶人,把凌曜折腾起来,但他这出戏一个人可唱不起来啊!总不能真拖着这具病弱的身体训练吧?

    少年似乎是害怕这栋别墅内另外一个人发现,轻手轻脚的打开衣柜,取出了医药箱。他身体不太好,所以家中会常备一些药物,感冒和降温药都是有的。

    接了一杯温水后,钟瓷摸着黑往回走,但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他忽然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啪——”

    手中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昏暗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液体浸湿了地板,纤弱的少年撑着地板坐了起来,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透明的液体,从手上的伤口处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疼疼疼呜呜呜呜呜呜qaq”

    余白疼的脚趾都蜷缩了,他明明只是想演出不小心摔倒,打破水杯,然后惊醒凌曜的戏码,为什么,为什么会弄伤自己!生活究竟想对他这个生病的打工人做什么?

    “我价值连城,可以干饭可以弹钢琴的手啊啊啊啊!!!”

    系统忍受着噪音攻击:“忍住!凌曜快出来了!收起你狰狞的脸!”

    其实,从钟瓷悄悄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睡在隔壁的凌曜就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灵敏的耳朵可以听到鱼儿游动时细微的水流声,自然也能听到少年刻意放轻的脚步。大概是不想惊醒自己吧,钟瓷甚至连客厅的灯都没有打开。

    凌曜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接水的声音。

    也许钟瓷是出来喝水的?他并不准备牺牲自己的身体,去追寻那个军人的认可?

    但就在他出神的这一会儿,玻璃杯四分五裂的声音透过墙壁,闯入凌曜的耳朵里。

    人鱼三两步冲到了外面。

    “你没事吧?”

    凌曜看见客厅中的场景,整个人如同被雷光击中了一般,瞬间呆立在当场。

    钟瓷穿着单薄的衬衫坐在地上,拖鞋都掉了一只,小巧苍白脚蜷缩着暴露在男人视线中,他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指缝间红色液体顺着手腕滑落下来。

    “手……”

    钟瓷的声音有些虚弱,他咬着唇看向凌曜,向他伸手,“凌曜,帮我一下。”

    双手,对于一个钢琴天才来说有多重要?

    凌曜不清楚自己胸口为什么闷闷的疼,他弯下腰将少年横抱起。钟瓷的身体只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贴在人鱼身上,异常的体温让向来低体温的凌曜不禁皱起眉。

    他联想起客厅餐桌上放着的医药箱,立刻把钟瓷的目的猜的一清二楚。

    钟瓷大概是察觉到自己体温异常,所以准备吃完退烧药后,偷偷去第六军团、他父亲的营地吧?

    这个人究竟在不在乎自己?

    “别动,我去给你拿纱布和药。”

    凌曜的声音有些闷,把少年送到床上后,扭头就去拿了东西。

    他用镊子将少年掌心伤口处的碎玻璃夹了出来,确认没有残留,再消毒包扎,一气呵成。

    这些伤口对于凌曜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他没想到,钟瓷这样一个连原始形态都没有的孱弱少年,竟然也没有哼一声。

    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痛楚一般。

    “伤口虽然大,但是好在不是很深,没有伤到筋骨,等愈合之后,应该连疤都不会留下。”

    钟瓷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凌曜的表情,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凌曜装作没看到。

    “手伸出来,我给你量一□□温。”

    钟瓷有些呆,乖乖的把完好的那只手,递到凌曜眼前。

    凌曜用体温仪测试过之后,“38°,有些发热。我去给你冲药,喝完药之后你就乖乖躺下,知道吗?”

    他补充了一句,“我就在客厅守着,有事就叫我。”总之你那些小心思可以收一收了。

    钟瓷想了想。

    眼下这个情况,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凌曜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父亲那边,就让他认为自己是为了钢琴,才会忤逆他的吧……

    “……好。”

    少年看着凌曜离开去拿药的背影,浑身的劲瞬间放松下来,呲溜一声就滑进了暖和的被窝里。从他出去到现在,时间才花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被窝甚至还没有完全冷下来。

    “怎么样?我说你的主神大人会把我送进房间吧?”余白看着自己已经不太痛的手,眉飞色舞的说,“哎,可惜了,那时候我脑子还没睡醒,竟然不小心按在了碎玻璃上,失误失误。”

    “……”系统死鱼眼看他,决定让他记起自己的任务。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凌曜的父亲正准备反叛这个逐渐腐朽恶化的联邦,只是因为凌曜还没有成年,所以才没有让他参与到反叛大业中吗?现在凌曜也已经成年了,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找上门,你心里有什么打算啊?总不会什么计划都没有吧?”

    余白噎了一下。

    他在记忆中努力翻找了一下,还真想起来,就在他借助快递公司把凌曜带回家的路上,系统好像是有跟他提过一嘴凌曜的身份,只不过他当时精神和身体,都因为看到惊艳的人鱼而处于激动中,并没有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