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温凉重伤时,萧易抽取液态电子云的时候,他便已经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了。

    方宸又惊又疑,可当他把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哨兵向导的配对,既是彼此吸引、又是相互依存的。

    龚霁说过,强电物质很难单独存在;而温凉不知道借用了什么方法强行提高了自己的能力,越晋升,身体和精神机能恐怕越不稳定。

    向导核心的强正电场需要哨兵的电子来嵌合中和,才能勉强维持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状态。

    换言之。

    温凉现在很需要他。

    想通了这个关窍,温凉的所作所为也不算难理解了。

    为什么他的向导素格外浓郁、为什么他在电子云外溢的瞬间不肯靠近,身上有伤也不肯让他包扎。

    大抵是因为抽电子云太痛苦,所以温孔雀才宁肯自己忍着难受。

    ...这么娇贵又怕疼的人,在这里逞什么强。

    方宸左手按着温凉的腰,将那人小心地放倒在膝上;年轻哨兵的身骨极为挺拔,更显他的眉眼坚毅,誓要为他的向导撑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淡金色电子云如疾风骤雨一般环绕坠下,将他的向导圈禁在怀中。

    “下次再说些没用的躲我,我就把你那该死的精神屏障炸了。”

    “我...呼...好怕啊。”

    温凉带着笑的声音轻飘飘的,求饶的话却被他说得足够旖旎。

    “怕就闭嘴老实躺着。”

    “狐狸,你...靠得近一点。”

    大概是温凉体内灼烧的痛苦得以暂时缓解,他开始疯狂地、肆无忌惮地索求。

    温凉滚烫的手贪婪地抚着方宸的侧颈,前后摩挲,直将那一小块皮肤蹭得火红,侧颈洒满温凉灼热的呼吸,密密麻麻散逸,又湿漉漉的落下。

    “嗯...”

    那人压抑着的低喘,总是令人想到一些夜色掩盖下的羞耻。

    宛如面对美食的,垂涎。

    方宸声音也哑,紧紧抿着唇角,半晌,才隐忍地吐出两个字。

    “好点?”

    “...嗯。”

    那人从胸腔勉强挤出的一个字,明显是言不由衷。

    方宸试图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分辨出温凉的表情,却只能感受到极微弱又急促的脉搏。

    “不够?”

    方宸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一凝,利落地拔出腰际的小刀,甩掉刀鞘。锐利的刀锋裸露,映出夕阳的残红。

    他手臂用力一挥,一阵凉风拂过,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把淌血的手腕塞到温凉唇侧。

    “张嘴,喝。”

    鲜红的、滚烫的血液自温凉唇畔滑落,一滴一滴,被温凉湿/润/柔/软的唇舌包裹住。

    极度的腥锈味道冲击着温凉的五感,打湿了向导极度渴/求的状态。他睫毛轻颤,慢慢张开眼,望着面前的哨兵。

    青年目光微散,神情却冷静,浑身是血,却毫不退缩。

    温凉费力地撑起身体,握住了方宸手腕处的割伤。

    “高浓度液态电子云需要从血液里提纯分离,然后将血泵回身体里。你这样鲁莽,会流血而死。”

    “怕什么。血流干前,有信心喂饱你。”

    “方宸。”

    “我的人,当然我来保护。”

    “……”

    那人不知为何没有回应。

    接着,手腕处的柔软双唇离他而去,方宸皱眉,将手臂向前送了半寸,寻找着他的向导,可蓦地,手腕处传来疾厉的纱布按压,有人替他慌张地包好了伤口。

    打结手法与方宸熟知的那套不同,从呼吸判断,是昏迷的龚霁醒转了。

    “方宸,你疯了?!不要命了?!”

    方宸从他的咆哮里能听出极端的怒气。

    龚霁从来礼貌周全,现在气得骂人,怕是他们四个之后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方宸无奈地放下手臂,身体却一晃,极度的晕眩重来。他皱着眉紧闭双眼,想要忍过这番难受,却被蓦地暴涨的向导素迷晕了过去。

    “...狐狸,睡吧,把伤养好,我陪着你。”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地保证着,方宸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倒在那个柔软的怀抱里。

    他靠着温凉的胸口,低哑地说。

    “...醒来,我要第一眼看到你。”

    “……”

    “...给我保证。”

    “好。”

    那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仿佛藏着深重的心事。

    方宸却无法再问出更多。

    他的意识慢慢抽离,陷入深度休眠状态。

    龚霁敛着眉目,严肃地扒光了方宸的上衣。在看到哨兵身上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知这一战必然惨烈,可伤得这样重,确实出乎他意料。

    龚霁一个个伤口找过去,眉头拧成了深坑。

    “要赶紧找个医院处理。”

    “……”

    “温凉?”

    见无人回应,龚霁抬头看向身旁的人,又喊了一遍,对方才堪堪回了神。

    “你说什么?”

    “我说,要赶紧找个医院。方宸的伤势不轻,柴绍轩的伤也要抓紧时间治疗,还有夏旦。她...她的危险期才刚开始。”

    “别担心。她不怕疼,核心融合对她来说并不难熬。”

    “核心融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向导的晋升手段?”

    龚霁知道,夏旦身体里原本有一个品质低下的向导核;而现在,他们将铁磁体中的核心生生嵌在她的身体里,二者电荷相同,同性相斥,夏旦为何不排斥外来物质,反而能将两者完美融合?

    再说,两个能量极高的核心相撞,竟然不会发生剧烈的爆炸吗?

    按理来说,核心融合,产生的高能量波动足够摧毁一个人的所有。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温凉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表情淡淡的,可袖口处却往外渗血,一滴、一滴,浸湿了原本破烂不堪的浅绿色越狱装,泅得一片片的深黑。

    龚霁本以为温凉身上的血都是方宸的,所以当时才会勃然大怒。

    可此刻,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温凉的衣服上开始有大片大片的红黑色渗了出来,那人仿佛在肮脏的大雨里站了许久,周身都湿透了。

    “老温...”

    龚霁喉咙干哑,即刻要为他包扎,却被温凉阻了。

    “没必要。”

    他抽回手臂时,松开的袖口稍微滑下,露出一截小臂。手臂上的皮肤裂成了蛛网状,血液沿着皮肤皲裂的缝隙流淌,涓涓细流在掌根指尖汇聚,最后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他若无其事地慢慢系好袖口,把浑身的伤都藏在了破烂的衬衫下面。

    可对面的龚霁却做不到这样淡然,他焦急地低吼道:“解开,我给你包扎。”

    “真不用,我体质特殊。等多余的能量放干净了,血就不流了。过个一两天,就能恢复个七八成,这些伤痕想留都留不住。”

    温凉耸肩,龚霁却怔了怔,从他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什么潜藏的信息。

    “...多余的能量?”只想了几秒,龚霁的表情变得既惊且怒,“原来...你,是不是把核心融合多余的能量转移到自己身体里了?!”

    这也解释了,温凉为何没有亲自动手、与绑定的哨兵一起完成核心剥离和转移的工作,而是交给了技巧生疏的自己。

    是因为温凉必须从旁协助核心融合,在铁磁体与夏旦的精神世界中构筑通道,这样,才能保证核心融合万无一失,也方便他最后将核心融合爆炸释放出的能量完全吸收到自己身体里。

    龚霁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一切,双眼涨得通红,轻轻折起温凉的衣袖。

    果然如他所想,整片皮肤溃烂血红,没一处好地方。

    “想多了。”温凉笑,“我只是借着夏旦核心融合,精神不稳可以入侵,借机拿回我的能量而已。”

    “...你的能量?”

    “啊,就是之前我自己的核心融合的能量,被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地抽走了一部分。”

    “你...你之前还核心融合过一次?!”

    龚霁头晕目眩。

    “哎,说了说了,过两天就好了。我说,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少罚我写点检讨。”

    温凉双手插袖,懒洋洋地靠着墙,双眼一阖,竟是打算这么昏睡过去。

    龚霁气得更加上头。

    “你...你就打算这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