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通道。

    徐易辰扭头看向那个勉强维持着的、只有脸盆大小的光晕。那已经不能叫通道了,顶多算个窗户,还是个随时可能糊上的窗户。想再过去,难了。想从那边过来,更难。赤炎界和玄天界之间这条好不容易打通的线,现在等于断了。

    更扎心的是洛璃。

    徐易辰闭上眼。

    他还能看见她最后那双眼睛。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计算和锁定。那些属于“洛璃”的东西,那些关于雨声、关于调低风扇转速的记忆,那些对“眼泪不是水珠”的疑惑,全被染黑了,覆盖了,重构了。

    她不是叛变。

    是死了。

    那个他认识、他创造、他曾经以为能一起走下去的洛璃,已经死在了影阁阁主那道黑色意志灌进去的瞬间。现在活着的,是套着她壳子的别的东西。

    想到这儿,徐易辰胸口像被人用钝刀子捅了一下,不锋利,可闷着疼,一阵一阵的。

    墨玄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老头子从怀里又摸出个玉瓶,倒出颗淡金色的丹药,塞进徐易辰手里。

    “静心丹。”墨玄声音低低的,“先稳住神魂。别的伤慢慢养。”

    徐易辰接过丹药,没马上吃,握在手心里。丹药温温的,带着点草药特有的清苦味。

    他睁开眼,看向四周。

    星璇还站在通道口那边,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凌长枫抱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北苍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远处一根柱子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巴响。

    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亏了,亏得底儿掉。可没人说破。说破了有什么用?除了让士气再往下掉一截,没别的用处。

    徐易辰看着手里那颗丹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也不算全亏。”

    他声音不大,可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楚。

    周围几个人都看向他。

    徐易辰没看他们,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有刚才结印时留下的灼痕,还有指甲掐出来的血印子。

    “影阁阁主的手段,我亲眼见了。”他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隔着一界,一道意志投过来,就能把洛璃变成那样。能把赤炎界的天道慢慢吞掉。能把我们逼到这份上。”

    他顿了顿。

    “这次在赤炎界,我丹田里那棵小树苗,救了我两次。”徐易辰继续说,“一次是洛璃那下神魂攻击,一次是最后撤离的时候。它用的不是多霸道的力量,就是……包容。把那些暴虐的、混乱的、想毁掉我的东西,慢慢化开,变成能养它自己的养分。”

    他看向凌长枫,又看向墨玄,最后看向远处的北苍宇。

    “这就是我们跟他不一样的地方。他要的是抢,是夺,是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我们要的是连,是通,是大家一块儿变成更好的。”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几息。

    然后凌长枫先开口了,声音还是沉,可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说,“可时间呢?影阁阁主不会坐在那儿等我们把树栽起来。赤炎界他已经吃下去大半了,等他把那个世界彻底消化完,下一个就是玄天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徐易辰深吸一口气。

    丹药在他手心被握得有些发烫。

    “没多少时间了。”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实打实的,“所以不能等,不能慢。世界树的构想,必须马上动起来。先在玄天界把根扎稳,把枝干长出来。哪怕只是个雏形,哪怕现在还挡不住影阁阁主全力一击,也得先有。”

    他站起来。

    动作有点晃,墨玄想扶,他摆摆手,自己站住了。

    “赤炎界这趟,亏了。”他看着那堆铭牌,又看了看那个摇摇欲坠的通道口,“可也值了。它让我们看清楚了对面的底牌,也让我们看清楚了自己的路。现在路找到了,剩下的,就是拼了命往前赶。”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赶在他彻底消化赤炎界之前,赶在他找到别的方法打过来之前。”

    “把我们的树,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