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师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数据残渣。

    洛璃那套电子瘟疫,感染节点后留下的“种子”。拆节点只是拆了壳,这玩意儿藏在更深的地方,靠吸收地脉余温和游离灵气,慢慢复活。

    队里有人提议当场销毁。阵法师摇头,说不能动,这东西现在处于休眠态,强行摧毁可能触发某种反制机制,把污染扩散开。最后他们用三层封灵玉盒把它装起来,贴上十七八张镇符,快马加鞭送回北境。

    星璇亲自看了那块晶体。

    她没碰,就隔着玉盒看。看了一会儿,她问阵法师,像这样的“种子”,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阵法师不敢打包票,只说有可能。洛璃当初掌控的节点成千上万,就算每个节点只留下一颗种子,那也是成千上万颗。现在救世盟人手有限,只能优先清理重要区域,偏远地带根本顾不过来。

    星璇没说话,让人把晶体送进特制的地火炉,用三千度高温炼了三天三夜。

    晶体化了,炼成一滩黑水,最后蒸干。

    可这件事像根刺,扎进了救世盟高层心里。

    青岩镇不是个例。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报告从各地零零星星传上来。有个小宗门仓库里的灵石一夜之间失了灵韵,变成灰扑扑的石头。有个散修集市上卖的简易通讯符,买回去的人发现符里偶尔会闪过几行乱码,仔细看,像是某种计数程序。甚至北境堡垒内部,一个负责整理古籍的文吏,有天忽然发现自己案头那本《玄天异闻录》里,多出了几页完全陌生的内容,写的全是关于“万界归一”“至高进化”的胡话。

    这些事都不大,没死人,没破坏重要设施,像蚊子咬,不致命,可烦人。

    更烦人的是人心。

    凌长枫反对,说那不正中对方下怀。你一抓人,别人更觉得你心里有鬼,更觉得传言是真的。

    墨玄闷着头,不说话。

    最后还是星璇拍板。

    “不抓,不辟谣,也不管。”她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加固城墙的继续加固,炼器的继续炼器,种灵田的继续种灵田。流言这东西,你越当回事,它越来劲。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淡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但暗哨要加。不是盯普通人,是盯那些‘种子’可能活动的地方。青岩镇那种事,不能再出第二回。”

    命令传下去,各宗门世家表面平静了些。

    可暗地里的涌动没停。

    茶馆酒肆里,总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交换物资的集市上,总会多出几件来路不明但便宜得离谱的“好东西”。甚至有些宗门内部,也开始出现奇怪的小圈子,聚在一起不说正事,就传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内幕消息”。

    所有人都绷着弦。

    都知道风暴还没来。

    可这种等待风暴的日子,有时候比风暴本身更难熬。

    堡垒顶层,星璇站在窗前,看着底下忙碌的人群。

    凌长枫走到她身边。

    “查出来了。”凌长枫声音很低,“赵家那个寿宴上,有个倒酒的仆人,是三个月前新招的。身份干净,可有人看见,他倒酒的时候,手指在酒壶盖上多按了一下。赵家老祖那番话,就是喝了那壶酒之后说的。”

    星璇没回头。

    “人呢?”

    “跑了。”凌长枫说,“寿宴第二天就辞工,说是老家有急事。赵家派人去他留的地址找,根本没这人。”

    星璇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对方的手已经伸得很长了。”

    “不止。”凌长枫从怀里摸出块玉简,“南边几个小宗门联名上报,说他们境内的几处古战场遗址,最近有异常灵力波动。波动很微弱,可模式很规律,像是在……发送信号。”

    星璇接过玉简,神识扫进去。

    片刻后,她放下玉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通知各宗门,加强古战场、遗迹、秘境这些地方的巡逻。”她说,“尤其是跟上古三宗有关的。”

    凌长枫点头,转身要走。

    “长枫。”星璇叫住他。

    凌长枫回头。

    星璇没看他,依旧看着窗外。

    “你说,”她声音很轻,“徐易辰那棵树,真能种出来吗?”

    凌长枫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除了信他,咱们还有别的路吗?”

    星璇没说话。

    凌长枫走了。

    窗外的风刮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干燥的尘土味。

    星璇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堡垒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些灯火看起来很暖,很亮。

    可她知道,暗处总有东西,在盯着这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