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飞升圣地。”徐易辰接过话头,“是影阁阁主插在咱们这儿的一根钉子,一只眼睛。”

    墨玄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铁砧上。咚的一声闷响,铁砧裂开条缝。

    “狗日的。”老头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说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两万多年,不声不响,装得跟世外高人似的……原来是条藏在家里最深的毒蛇。”

    “去不去?”徐易辰问。

    “去!”墨玄吼了一嗓子,把旁边几个徒弟吓一跳,“老子亲自带队!百炼宗库存的轰天雷、裂地符、还有那几件压箱底的古宝,全带上!炸也要把那鬼地方炸平!”

    北苍宇那边反应更直接。

    徐易辰找到他的时候,这大个子正在校场上操练一批新补充的体修。听说要打升仙殿,北苍宇愣了两秒,然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他娘的!”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子早就看那装神弄鬼的地方不顺眼了!什么狗屁接引使者,什么上界真仙,全他娘是扯淡!”

    笑完,他脸一沉。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子时。”徐易辰说,“秘密出发,不能惊动任何人。”

    “明白。”北苍宇点头,“我带五十个最狠的兄弟。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卒,嘴严,手黑,不怕死。”

    人选就这么定了。

    徐易辰,星璇,凌长枫,北苍宇。四个化神级战力,加上各自挑选的精锐。百炼宗出二十个擅长爆破和阵法的,墨玄亲自带队。凌霄宗出三十个剑修,全是凌长枫的亲传或嫡系。九国盟出五十个体修,由北苍宇领着。徐易辰这边,带了八个从符文区和工坊挑出来的、脑子最活技术最好的年轻人,再加张顺那支一直给他护法的小队——拢共一百一十八人。

    人不多,但全是精锐中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大半是元婴。更重要的是,信得过。

    出发前一夜,所有人在堡垒地下一处秘密仓库集合。

    仓库很大,以前是囤放战略物资的,现在清空了。四壁点着长明灯,光线昏黄。一百多号人站在里头,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铠甲摩擦的细微响动。

    星璇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话,只说一遍。”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这次去哪,干什么,你们都知道。危险,你们也清楚。现在,想退出的,往前走一步。不丢人。”

    没人动。

    “好。”星璇点头,“那我说规矩。第一,从现在起,所有人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传讯符上交,神识传音禁止。第二,行动期间,令行禁止。徐长老的话,就是我的话。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如果事不可为,我会下令撤退。听到撤退令,别回头,别管同伴,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往回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仓库里静得吓人。

    “都听明白了?”

    “明白!”一百多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闷雷滚过。

    子时,堡垒东北角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没有送行,没有灯火。一百多人分成四队,贴着城墙阴影,像四道无声的溪流,滑进外面的黑暗里。

    徐易辰走在最前面。他没穿显眼的道袍,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斗篷。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有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佛光,在黑暗里像粒微弱的萤火。

    星璇走在他身侧。老太太今天也换了装束,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头发紧紧束在脑后,插了根样式普通的木簪。手里拄着根看似寻常的藤杖,可杖头偶尔划过地面,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扭曲空间的涟漪。

    凌长枫和北苍宇各自带着人,一左一右,落后半个身位。凌长枫背着他的本命剑,剑在鞘里,可那股子凌厉的剑意,像随时要破鞘而出。北苍宇腰间挂着那把厚背砍山刀,走路时步伐沉得像山在移动。

    队伍出了堡垒范围,立刻加速。

    没有御剑,没有驾云,全凭脚力。一百多号人像一群贴着地面飞驰的鬼魅,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脚掌踏过焦土,踏过碎石,踏过干涸的河床,只留下极轻微的沙沙声,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方向——东南。

    云雾山脉。

    升仙殿。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风在耳边呼啸,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斩首行动。

    赢了,拔掉影阁阁主在玄天界最深的一颗钉子,为世界树计划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输了……

    徐易辰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输。

    也输不起。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远山。

    云雾山脉的轮廓,在极远的天际线上,已经开始隐约浮现。

    像一头蛰伏的、等待着猎物上门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