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轻轻一握。

    握的不是人,是这片天地。

    徐易辰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晕过去,是整个世界忽然没了光。脚下那条沾满血污的桥,周围那些定格不动的傀儡,头顶那片幽暗的虚空,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沉重的、像铁水一样浇灌下来的黑暗。

    黑暗里有重量。

    不是心理感觉,是真的重量。像有座看不见的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在他肩膀上,脊梁上,每一根骨头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着牙,腰背拼命挺直,两条腿像钉子一样钉在桥面上,可小腿肚的肌肉在疯狂颤抖。

    灵力最先停了。

    不是耗尽,是直接被掐断。丹田里那点残存的灵力,像被冻住的河水,凝固在经脉里,一动不动。想调息,想运转周天,根本做不到。经脉本身好像也被堵死了,变成一截截僵硬的管子。

    接着是神识。

    他想外放神识探查周围情况,可念头刚起,就感觉脑袋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铁罐子。罐子内壁冰冷光滑,死死箍住他的意识,拼命往内压缩。神识被硬生生压回识海深处,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最后是身体。

    动不了。

    真的动不了。想抬根手指,感觉那根手指有千斤重。想眨下眼,眼皮像被焊死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压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吸进去的却只有稀薄得可怜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这不是攻击。

    是剥夺。

    剥夺你行动的能力,思考的能力,甚至生存的能力。让你变成一具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绝对的规则碾压。

    在这片他自己开辟、掌控、随意修改的领域里,影阁阁主就是神。他说这里没有光,就没有光。他说重力增加百倍,重力就增加百倍。他说灵力不能流动,灵力就得乖乖凝固。

    他想让你跪着,你就站不起来。

    星璇那边最先传来动静。

    喉咙里发出极压抑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她双手死死抓着插在桥面上的藤杖,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徐易辰站在光罩中心,感觉自己在扛着一座不断下沉的山。

    他丹田里那棵小树苗,此刻枝叶全都耷拉下来,洒下的光点稀稀拉拉,几乎看不见。内天地里三色光晕黯淡到极致,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道争之种在下面蠢蠢欲动,似乎想趁机反扑,可连它也受到了压制,挣扎得很勉强。

    但他还在撑。

    用最后一点意志,催动着世界树符文,与这片被完全掌控的领域,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绝望的对抗。

    像激流中的一块礁石。

    明知会被磨平,可就是不肯挪开。

    “有趣的种子。”

    投影缓缓抬起那只一直虚握着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徐易辰。

    或者说,对着他掌心那枚符文。

    “在这种地方,”影阁阁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还能生根?”

    他掌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不是攻击。

    是更直接的……

    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