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辛万苦,哽咽难言。

    为首的是原来谢家卫副统领谢云,三旬汉子眼泪哗哗直流,其他人都一样。

    谢辞已经提前得到消息。

    他长长吐出胸臆一口浊气,谢辞翻身下马,扶起谢风五人,“辛苦你们了。”

    千头万绪,种种旧事,翻涌在眼前,他仰头望天,竭力抑制住翻涌的情绪。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一丝丝伴着凉风坠落在谢辞肩膀上和身上。

    雨水冲洗去了硝烟的味道,眼前的山巅亘古不变的泛着苍翠的绿色。

    眼前是永恒不变的山峦,身后是他驰骋过的磅礴战场。他驻马,谢云秦显等人立即停下脚步。谢辞回首片刻,他端详手上铮亮的银枪,最后伸出手,微凉的小雨落在他的手心。

    他解开斑驳黑色纱布缠绕的手掌,露出那一只手背还残存着斑斑鞭烙拶指痕迹的修长的手,有茧,有力,也有旧疤。

    ——他匍匐在牢狱里,满溢的血泪,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竭力厮杀的沸腾热血尤未平息,他心潮起伏着,涌到眼底泛起一片热潮。

    这条长路一步一个脚印,沿途沾满了血。

    今日的谢辞,总算未曾辱没父兄威名雄风。

    过去种种,眼前交缠,他驻马伫立许久,用力一夹马腹。

    谢辞策马扬鞭,越走越快,往战场边缘快马而去。

    雨停了,浅淡的乌云被吹散,猎猎的风迎面刮向他的眼睛,他的心潮也随着这凛冽的凉风翻涌起伏。

    骤然,他望见了远处小丘顶上的几个人影,视线一下聚焦在最前面一个的身上!

    谢辞停了片刻,骤然加快速度,狂奔而去。

    一线霁光落在战场边缘的小山丘上。

    远远的,顾莞秦瑛等人就望见那几乘疾奔的快马。

    漫漫战场,黄土泥泞,他们踏翻飞溅积水,沓沓飞速疾奔至眼前。

    谢辞这一胜,撼动山岳震动人心。

    顾莞她们一直在旁观,心潮也跟着奔腾的战浪热血沸腾着。

    大胜的谢辞终于策马折返了。

    那黑盔黑甲披在他的身上,一骑黑色的战马,猎猎赤红的披风,快马疾驰到坡下。

    这一刻,天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头,身上黑甲湿透,血迹渗透在甲胄的缝隙,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连日暴雨浇头,他唇色有些微白,但目光前所未有的亮。

    “我回来了。”

    这一战动魄惊心,北戎大魏,现今谁不知黑甲少将?又有几多人仍在热血沸腾心有余悸感慨惊叹。

    ——从铁槛寺监狱,到徒步跋涉千里相州救人,到孤身离开明州前往肃州,一路辗转到灵州,再到今日的归夷州和清水河谷大战场,翻越了千山万水,经历种种艰难苦困。

    今日,谢辞终于完胜了这承前启后的一战,成为谢家军旧部真正的主人,还有谢家卫。

    这一路一路,有多少血泪,多少艰辛。

    他看着顾莞,那个立在丘顶的青色短褐的长挑女子,她看他一刹笑了,一如既往。

    谢辞快步上丘,他对大家说:“我回来了。”

    他就这样一路走到顾莞面前,告诉她,“我回来了。”

    这一刹四目双目,顾莞读懂了谢辞的哽慨难喻,他弯下腰,捂住了脸。

    一刹,有一滴泪落下来。

    顾莞其实还是有一点担心的,哪怕知道前世他一战成名撼动山岳。

    她听出了他尾音的哽颤,她低头,看见一滴泪落在她脚下的水洼,不知为什么,顾莞忽然被触动,她突然也回想起了这一路上的种种不易艰难。

    虽然她当时并不觉有什么,但回首一看,却涌起慨叹万千,心里某处被戳了一下,突然发酸。

    她眼眶一瞬间泛红,顾莞深吸一口气,掩面,睁大眼睛,眼前却浮起一层水雾。

    谢辞跪在地上,她也慢慢跪坐下来,两人四目相对。

    谢辞鼻翼翕动,他轻声说:“我做到了。”

    我真的可以。

    我们终于做到了。

    顾莞用力点头,她笑了起来。

    风微凉,眼眶发热,两人相视而笑,笑中有泪,风浪同舟,逆水而行,一直至今。

    谢辞伸手给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已经变粗糙的大拇指腹细细揩过她的面庞,微黏的湿意从指尖一直浸入他的心。

    他用力拥抱她。

    谢谢你。

    我很幸运,因为有你!

    天苍苍,战场茫茫,细细雨丝在风中纷飞,一丝丝落在青青的草地上。

    秦瑛眼眶也发热,但她却没有上前,因为她知道,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不管将来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属于他们的这段时光永不褪色。

    秦瑛抬头,天光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