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一场,他比谁都清楚燕流霜希望他怎么做,所以这些年来,他甚至都很少去回想燕流霜这个人,也只有在这种很似曾相识的场面下才会与他唯一的好友提上一二。

    他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

    看到如今一点红后,他就更这么觉得了。

    所以说做人啊,还是得学会放下。

    “红兄是性情中人。”楚留香也很感慨。

    “太重情,对剑客不一定是好事。”无花平静道。

    说话间一点红已沿着路上了山,而眼前的试阵大会也进行到了最精彩的阶段。

    因为薛家庄的庄主薛衣人要出手了。

    他进入阵中的时候,其他剑客几乎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薛衣人能不能破阵,但他们都觉得,假如在场能有一位剑客有破阵的希望,那只可能是薛衣人了。

    他可是和李观鱼平分秋色的天下第一剑客啊。

    唯一兴致缺缺的可能就是无花,他知道薛衣人破不了。

    因为按他的粗略估计,他需要一百多刀才能从阵中出来。薛衣人能接他一百刀吗?不能。

    所以这场盛会的赢家只会和二十多年前一样,依然是李观鱼。

    一炷香后,薛衣人果然败在了这个阵下。

    他朗声向李观鱼表达他的钦佩:“剑之一道,到底还是李庄主比我走得更远。”

    这几乎等于是承认他不如李观鱼了,故而此话一出,人群纷纷哗然。

    一片哗然中,有一个穿黑衣的剑客沉默着走过去入了阵。

    大半的人尚未反应过来,那剑阵便已发动,刹那间剑光漫天。

    无花和楚留香站在阵外,神情有些复杂。

    但他们都很想知道一点红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觉得他能破吗?”楚留香问无花。

    “我上一次见他是三年前。”无花说,“当时他已经不比我差太多了。”

    至于现在——

    无花说不准,只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剑阵。

    楚留香闻言,若有所思了片刻,也一道认真望过去。

    阵中的一点红却并未急于出剑。

    他目光平静地从这张包裹了他的剑网上扫过,扫完后停顿片刻,竟是闭上了眼睛。

    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唯有无花在这一瞬间长叹了一声。

    “他还真是……”无花有些说不下去。

    他着实没想到,到最后最像燕流霜的不是他也不是死在蝙蝠岛的原随云,而是一点红。

    难怪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的剑法和从前相比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一点红闭着眼睛使出了第一剑。

    他没有去看那些容易扰乱他心神的剑光,所有的招式都只凭本能。

    外头的人看着,还觉得他出剑很慢。

    可渐渐地,他们就熄了议论。

    因为这“很慢”的剑客,竟是闭着眼在阵中使出了四十剑。

    要知道薛衣人也不过能使出四十三剑便被剑阵锁死了动作。

    出第四十一剑的时候,一点红睁开了眼。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剑锋从阵顶刺出的场面。

    人群一片死寂。

    最后是李观鱼最先打破沉默开了口:“没想到多年不见,你竟有了如此剑术。”

    一点红抬起眼来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才出声道:“还需多谢李庄主赠的剑谱。”

    李观鱼并没有忘记这件事,他笑了笑,说那其实算不得真心赠予。

    “是燕姑娘,怕你被薛庄主拒了之后想不开。”他说,“用一个承诺与我换了那两本剑谱给你。”

    一点红闻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无花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才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却已经在颤抖了。

    无花站在边上,时隔多年地对这人升起了同情。

    这同情让他连过去打个招呼的兴致都没了,所以他最终也没有向一点红的方向迈开哪怕一步。

    这场试剑会结束后,一点红这个被江湖遗忘多年的名字又重新响了起来。

    有记性好的人说,他从前是个杀手,好像还杀过一个什么门的门主,哦对,七星门!

    一群人表示不信。

    他们都觉得,能练成那样厉害剑法的剑客,怎么会是个杀手呢?

    这样说得多了之后,渐渐地也没人再提一点红以前是个杀手的事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和无花这个天下第一刀并列的天下第一剑一直都是一点红。

    也有人好奇过,若是第一刀和第一剑比一场,那会是谁胜?

    无花坐在酒肆里,听着耳边的议论,抿了抿唇,说当然是最得燕流霜真传的那一个啊。

    有人附和:“对,我也觉得应该是那个第一刀更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