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宜安小心翼翼地抬起阮少游的手,悄悄掀开被褥。

    “宜安!”武山河推门走了进来,“昨晚我——”

    “嘘——”

    嵇宜安连忙示意武山河压低嗓门,而他的声音在见到嵇宜安身着亵裤而阮少游躺在床上的那刻戛然而止,地上的衣物散乱交织,嵇宜安颈侧的红痕颇有些刺目。

    一瞬间仿若时间凝固,嵇宜安回头看看少爷,再看看僵化的武山河。

    “大哥你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砰”一声,武山河铁青着脸,最终转身踏出去,合上屋门。

    阮少游不耐地被吵醒,伸手去却抓空,他皱着眉头睁开眼,对上嵇宜安一脸懵的神情。

    “什么时辰了?”阮少游问道,嗓音还带着沙哑。

    “不知道,刚刚大哥进来了,可能是怕吵醒你又走了。”

    “武山河来了?”

    嵇宜安点点头,却看见阮少游环顾四周笑眯眯坐起。“来得好。”

    “……”

    他不懂,只好叹口气,捡起地上衣裳递给少爷,阮少游瞧见那颈侧红痕,多少有些心虚。

    嵇宜安穿戴齐整毕,照往常例看了眼铜镜,却猛然顿住,缓缓凑近。

    一旁,阮少游默默吞咽了口唾沫。

    他照了许久,最后只是摸了摸那道红痕转过头来,“少爷,我脖子那边被蚊子咬了,你有没有被咬到?”

    “没有。”阮蚊子闻言松了口气,抓起裳裤套上,脸不红气不喘,“一定是昨晚你开窗不关。”

    “是吗,”嵇宜安挠了挠脖子处,“这蚊子包还不痒。”

    “让我看看。”

    阮少游勾了勾手,嵇宜安便探头去给他瞧,阮少游用手摩挲了几下,指腹厚茧带着粗粝感,让嵇宜安缩了下身子。

    “偶尔有不痒的蚊子包正常,”他说得一本正经。

    “那晚上我点支香,别让你也给咬了。”嵇宜安最终相信了这个说法,出门洗漱去了。

    待嵇宜安漱完口,拿剑往甲板上走,正逢武山河踱步来,冷飕飕看着,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大哥,早啊……”嵇宜安下意识让了个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自己不知道的。

    “阮少游那厮呢?”

    “应该在锅炉舱拿吃食。”嵇宜安回道,琢磨着武山河也不是个记仇的性子。

    他却又冷哼一声,又负手往锅炉舱去了。

    “大哥,他心性如此,你别计较太多。”嵇宜安转身远远喊着。

    “那也得看他,值不值得你如此倾心相待。”

    不多时,阮少游拿了两张饼,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武山河在外头等着,他用油纸裹了一张揣怀里,倚着船舷看去。

    此时嵇宜安正在甲板上练剑,一招乌龙吐信,上动不停。阮少游咬着饼瞧,那腰身真是极好。

    “武大帮主您贵人事忙,不知找我作甚?”

    “他为人端正,不懂人心算计,”武帮主转身来,他不是傻子,阮少游为何会在嵇宜安屋里他一查便知,“阮少掌柜年轻风流,想做什么得到什么,自然不是难事,但你不该如此待他。”

    阮少游听着,缓缓收起笑容。

    “看来您是来说教来了。”

    “说教不敢当,只奉劝阮少掌柜即便有龙阳之癖,也该另寻他人。”

    阮少游放下饼,听着只觉好笑。“我从未对他有过半分亵玩心思。”

    “他在你这般岁数便离开父母,游历江湖,朝不保夕三餐难继,过得极为艰难,”武帮主悠悠说道,“我见他之时,他连一粒米掉到地上都要捡起吃掉,衣衫褴褛也要与人比剑,直到后来拜入解大侠的万仞山庄,日子才算稳定下来。”

    阮少游攥紧指尖,摇摇头,“我虽不知他从前过得有多艰难,但此后不管他去哪里,我都会护着他。”

    “你尚未及冠,言重了。”

    甲板上,嵇宜安仍在练剑。武山河露出一抹哂笑。

    “你可知宜安此生所愿便是如他爹一般成为一代剑圣,我们所有人都盼着他成为剑圣,当初他在梁地的名头何等大,你自幼养在宁京根本不知道,可就在他最出色的那年,他却为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甘愿放弃一切”

    阮少游倏然抬眸,武山河顿了顿,遥望江面极远处。

    “你是来劝本少爷,放他走自己的路。”

    “不,你错了,”武山河转头看向他,嗤笑一声,“我无权干涉于他的想法,但我要告诉你阮少掌柜,嵇宜安——是你此生第一对不住之人。”

    甲板上,嵇宜安收起剑,回头对上叶归德的视线。

    在淮南分镖局的时候,他曾和师叔几次交手比试。那天日头正烈,也是叶归德时隔四年,再一次指导他练剑。

    彼时,阮少游正在自个儿屋中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