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水倒在哪里?”

    云岫带他走?到家中水缸旁,内心警惕万分,由着他把满满一桶水倒入缸中。

    “夫人,水倒好了,这些够今夜用了不?”

    “够了,多谢小哥。”看他走?出灶房,云岫跟在他身后,眼见他已走?出大门心头微松。

    这时,这人又突然转过?身来。

    云岫手中簪子?瞬时握紧,浑身紧绷,却只听见他说:“夫人若缺水尽管来取,府中有口井,要比夫人去巷尾打水更为方便。”

    只是这样吗?云岫顺嘴应下:“好,劳烦小哥了,这几日早出晚归,不便再叨扰贵府。待过?几日我再登门拜访。”

    他笑了笑:“夫人,您留步。”然后就快速离去。

    云岫手上拿着簪子?,插好门,心里琢磨着应该回什么谢礼,脚下朝灶房走?去,但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住,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程行彧看得心惊,怎么了?赶紧烧水歇息呀?站着干嘛?难不成露马脚了?

    是的,露马脚了,那件衣服,黑衣侍卫的衣服。

    当然,一开始也不是衣服,而是态度。

    即使她梳了妇人髻,但作为隔壁小厮,他说的每句话?都?带了“夫人”二字,态度恭敬客气,仿佛自?己是他主子?似的。

    云岫闭眼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确实是这样。

    然后回忆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她的那一眼打量,小哥的容貌、耳垂有黑痣、喉结、衣领、灰蓝色布衣、老蓝布腰带……瞬间,她眼眸猛然睁开,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握着簪子?的指节更是用力到发?白,努力抑制住自?己向四周看去的冲动。

    所以,是他来了吗?

    小哥灰蓝色布衣下是一件黑衣服,衣领露出一小截,上面?用黑色绣线绣了云纹。

    而她记得,青州一行,程行彧身边的那群黑衣侍卫的穿着就是这样,黑衣虽黑,但黑线暗绣的云纹在阳光之?下,隐隐绰绰,似隐似现,质感不俗。

    还有鞋,是黑色长靴,而不是常见的短布鞋。

    所以,一定是他来了,而且很有可能,现在就看着她!

    程行彧究竟是怎么这么快找到她的?为什么不直接现身而是躲着?还有他来锦州是想把自?己再带回京都??还是看了她的留信来给她……做赘婿的?

    心中百感交集,但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便挪动脚步回到灶房,坐在土灶面?前?,一边添柴烧水,一边猜测各种可能,思考各种对策。

    水不多,因此她没有冲洗全?身,而是关紧门窗,把帕子?沾湿,擦拭一遍。

    收拾干净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身体疲惫,腿脚酸胀,心里忧虑,思绪万千。

    云岫闭着眼睛,暂时放空自?己,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正要抓他个现形,却脖颈一侧被他一点,然后完全?失去意识。

    程行彧站在云岫床边,感概自?己眼疾手快,在岫岫还没完全?清醒时候就点了她的睡穴。

    今日跟着她一路奔波,猜测她怕是累到了,会早点歇息,却没想到她回家连水都?没有,乔家夫人有什么好当的,身边也没个人伺候。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岫岫,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又愿意回到我身边?

    明明有兄长刻的婚书,他却不敢逼迫她?

    明明是他认定的人,他却不敢、也不能动她?

    如今做个什么还要鬼鬼祟祟的,连见一面?都?不敢,就怕见完之?后,他们再无可能。

    他在床尾坐下,把手伸进被褥里,摸到云岫温热的小腿。果?然硬邦邦的,心头暗叹一声,给她做起经脉穴位推拿。

    他也不敢抹药膏,就怕遗留下味道被她察觉,所以只好控制着手上力道,从小腿到脚心,全?部按了个遍,直到感觉没有像之?前?那样堵塞后,才收手,重新给她捏好被角,自?言自?语地轻轻说道:“好梦。”

    他起身走?到窗边,正要跳窗而去,却又心意突变,走?了回来,紧紧盯着床上之?人。

    随后俯下身子?,在她唇角轻啄:“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会重新让你爱上我,岫岫,这是推拿利息。”

    然后,心满意足地跳窗离开。

    第二日早上,云岫直接没听见鸡鸣声。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醒来时,天色已清亮。

    回想起昨晚睡前?闻到的那股气味,云岫突然起身查看自?己,狗男人不会对她做了什么吧?

    衣裳完好,但脚踩在地上的那瞬间,她就知?道哪里不同了。

    我去,程行彧是要做田螺先生?吗?这是给她做按摩了吧,昨日腿上的酸痛感消失殆尽,把双脚塞进绣鞋,连脚上的浮肿也已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