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沈璧君还是坐在那一派出神,便让大夫先在门外等候片刻,然后自己走了进来。

    “采月。”他吩咐道,“你伺候夫人洗漱。”

    “等一下。”沈璧君忽然站起来叫住了他。

    “怎么了?”叶孤城问。

    “我有点事想问你。”她轻声说。

    叶孤城看着她,抬了抬手,示意采月先出去。

    门被关上后,他才开口:“问吧。”

    沈璧君深吸了一口气,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可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她问:“所以我们是夫妻?”

    叶孤城点头。

    “那我是何时嫁与你的?”

    “九年前。”

    如果她现在是二十六的话,九年前就是十七。

    她也……是十七岁那年嫁去的无垢山庄。

    “所以这九年的事你已全无印象?”他皱眉。

    “我不知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她想要解释,又怕他不信,毕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你方才见到采月为何那般惊讶?”叶孤城忽然想起了这个。

    沈璧君一惊,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连这等细节都注意到了,那看来就算编了个谎话来搪塞,也会叫他察觉到不对之处。

    太难办了。

    她在这踌躇犹豫的时候,叶孤城也在观察着她的表情。

    说来奇怪,他总觉得,眼前这人,大约并不是自己的妻子。

    最终沈璧君也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只问他能否再唤采月进来。

    叶孤城看着她,始终压不下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但仍是点了头。

    出去后门外的大夫还好奇:“夫人究竟是有何不适?”

    叶孤城想了想,朝他摆手:“你先去吧,暂时应当用不上你。”

    这话说得令人不解,但大夫也不敢多问,只垂首应了后退下。

    门内。

    沈璧君终于在梳妆的过程里知晓了自己这个“丈夫”的身份,也知晓了自己此刻是在白云城,并已当了九年的城主夫人,还生了一个儿子。

    前面她都能勉力冷静着听,但听到儿子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也是曾有过孩子的,可惜……

    了解得越多,她便越发确定,并非是她凭空失了两年的记忆一觉醒来到了两年后。

    因为早在九年前,就和她的记忆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沈璧君”没有嫁去无垢山庄,也没有遇到小公子那等恶毒之人。

    在十七岁那年就嫁到了南海白云城,过得万般顺遂。

    可说是与她截然相反。

    说实话,她是有点羡慕的。

    尤其是听到采月津津乐道叶孤城待“她”有多好多好时。

    但羡慕之余,她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人。

    他那么爱他妻子,现在“妻子”忽然说不认识他,怕是心里也不好受罢。

    沈璧君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匪夷所思的事告知于他。

    于是梳完妆后,她就问采月:“那城主现在何处?”

    采月:“这个时辰,城主应该在书房吧。”

    沈璧君:“你带我过去。”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去找叶孤城,但采月还是立刻点头应下了。

    书房离他们夫妻平日起居的院子有些远,路上自然遇到了不少府中侍女。

    听着这一声声的“夫人”,沈璧君只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勉强点了下头就加快了脚步。

    叶孤城的确在书房。

    还是在翻阅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典籍。

    沈璧君进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声音,但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她关门站定后主动开口道:“我有一事想告诉你。”

    叶孤城停了动作,侧过身看了她一眼,道:“但说无妨。”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但我并非你妻子。”她说。

    “我知道。”他没有惊讶,甚至表情都维持着原样不曾变化。

    “你知道?”

    叶孤城没说话。

    他觉得没必要与她解释自己的直觉,现在从她那里确定了后,便更不想多说了。

    “那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不会信。”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我虽不是你妻子,却也叫沈璧君。”

    叶孤城的表情总算有了点波澜:“所以你认识采月?”

    她点头:“但我认识的采月,早就死了。”

    这听上去活像是鬼扯,可叶孤城却忍不住信了。

    但信不信于他而言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样才能让他的妻子回来?

    于是在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可还有心愿未了?”

    沈璧君:“……”

    这个男人是把她当鬼魂了吗???

    虽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他想找回他妻子的心情,但沈璧君还是有点无言,好久才吐出一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