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晟丢下这句话,就气呼呼的离开了。那些随行的下人见状,纷纷做鸟兽散,退得一干二净。

    凌楚楚这才转过身,蹲了下去。

    眼前的小暴君低垂着眼睫,情绪好像很低落的样子。

    整张脸在阴暗处,隐隐透着苍凉的白,那好看的红唇看上去,也比之前淡了许多,嘴角上裂开的小口子,有血溢出来。

    更叫人触目惊心的是,那衣衫上的血被风一吹,几乎都干涸了,被鞭子抽过的地方,早就破得没眼再看。

    他手指扣着地面,五指弯曲到有些变形,应该是身体吃痛的条件反射。

    就连那手背上,也生满了冻疮,红红的一片,因着他的用力,那冻疮也裂开了。

    看到这里,凌楚楚心里莫名一酸,她想到自己在现代无父无母,没人疼也就算了。

    可至少她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可眼前的小暴君,在这样悲催的封建社会,却被人生生摧残成这样。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怎么可以这样?

    她看不下去了,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放心,也别害怕。”

    对于小暴君这个未来的大反派,她此刻的同情多过害怕。

    “我会替你做主,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还有我哥哥这个人,他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她没有用本郡主自称,而是用了我。

    然而她在说这番话时,那低垂着眼睫的少年,在凌楚楚看不到的角度,眼里却露出一丝讥讽。

    第6章 小可怜

    耳边人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突然他手背一暖,一双绵软的小手握住他的手。

    少女离得那样近,她吞吐的气息在这发霉的空气中,都是香甜的。

    少年低垂着眼睫,望着那双嫩白的小手,眼里的讥讽更浓了。

    关心他?还是想要变着花样?继续羞辱他?

    他脑海里画面一闪,那些尖锐的嘲讽声,谩骂声。

    一点点,钻进他心里。

    “贱骨头!下贱胚子!”

    “这没人要的野孩子!脏死了!”

    “听人说…他母妃和人私通,说不定他就是个野种!”

    “有什么样的娘!就生出什么样的贱种!”

    “真是恶心死了!”

    小石子砸过来,顿时他额头血流如注,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脸淌下,令他的眼前模糊一片。

    看到他惨不忍睹的样子,有人拍手哈哈大笑。

    “快看,打落水狗了!”

    “我也要!我也要玩!”

    有人摁住他,将他压在地上,逼着他学狗叫,汪汪,叫得越大声,他才不会饿肚子。

    最后学狗叫还不够,还要讨好他们,学狗爬,钻狗洞。

    用力扣在地上的手指,变得有些青白,他长睫颤了下。

    凌楚楚不知道他的情绪,在短短一段时间,变化竟这么大。

    这个时候,偏偏起了一阵大风,她只看到他单薄的身躯,露出的锁骨,瘦得叫人心疼。

    还有他眼尾泛着的红,她还当他是受了委屈,心里仍旧在难过。

    凌楚楚刚要说:“别多想,这事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哪知话未落,青萝却在一旁大叫了声。

    “郡主,他…质子他晕过去了!”

    凌楚楚:“……”

    还真是弱不禁风。

    少女的闺房里,都是暖暖的香味。

    青萝手里捧着汤药,撩起珠帘往里头走:“郡主,这药煎好了,您是…”

    凌楚楚竖起手指头放在唇边,朝她比了个嘘的姿势。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床上,少年仍旧闭着眼,只不过苍白的脸比之方才,渐渐有了些颜色。

    刚小暴君突然晕过去,吓了她一跳。

    好在请了大夫看过,直说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身子太虚了,以后好生补补,就好了。

    那大夫是惯给王府看病的,他说没问题,自然是没错。

    凌楚楚觉得,自己现在倒有些像操碎心的老妈子,明知道在原书里,小暴君不仅不会死,还会在这变本加厉的折磨下,如顽强的野草一样,活得好好的。

    可看着眼前赢弱不堪的小暴君,她却依旧放不下心,想想都觉得好笑。

    青萝有些弄不懂了?她端着一碗药,呆呆地站在原地。

    之前若说郡主关心这质子,可以说是性情大变,同情这倒霉的质子。

    可如今就连郡主自个睡的床,都愿意拿出来安置质子,这…

    按照之前郡主那样的性子,就算杀了青萝,她也不会相信眼前的事。

    可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青萝也顺着凌楚楚的目光,小心瞟了眼床上的人,嗯…抛去身份来说,长得的确好看,比那戏园里的白面小生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