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的几个宫人,见他孤身一人,便挥动着手臂,想要扑上来摁住他。

    谢玧眸光阴沉,可也就在一瞬,他攥紧的手心又缓缓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一脸无辜望着那发号施令的少女。

    神色变得极为谦卑:“不知公主有何指教?”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朝的清和公主凌筝,她自然是认得谢玧。

    只不过在对上少年昳丽的眉眼,她还是愣了愣。

    似乎她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凌筝一身华贵,满头珠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一双美目盯在他脸上,眼里满是不屑:“本宫道是谁呢?”

    “竟是质子你在这。”

    那些随行的宫人也看清了,眼前之人正是质子没错。

    只不过三个月不见,他们看着总觉得和从前有些不大相同了。

    少年眉眼还是那个样,他脸上的肌肤白得如玉,眼角下的泪痣却更添了几分妖治。

    他们这些阉人瞧了,都不免有些失神。

    “正是。”谢玧垂着眼睫:“扰了公主清净,我这便离开。”说罢,便拱手想要告退下去。

    凌筝一脸傲慢,却是不依不饶。

    当即喝住他:“慢着!本宫让你走了?”

    拖尾的长裙在她脚下,凌筝扬了扬首,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眼前的卑贱之人,从前她可没少欺辱,这次好不容易见着了,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更何况这个人,还和她那堂妹宁安扯上了关系。

    凌筝眼里容不得沙子,而宁安从小养在皇宫,就像冤鬼缠身一样,偏偏要与她作对。

    在她眼里,那宁安算什么东西?从小到大除了和她抢东西,便是抢父皇的宠爱。

    想到她那堂妹宁安,凌筝脸上的表情更怨毒了几分,于是对左右宫人呵斥。

    “一群蠢猪!还愣着做甚!还不给本宫摁住他!快去!”

    那些宫人被这么一喝,立马回过神来,他们深知清和公主的脾气。

    各个点头哈腰,哪里还敢再犹豫半分,纷纷朝着那单薄的少年,四面包操围了上来。

    少年指尖泛白,眼里含着碎冰,儿时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

    那些欺辱,嘲笑,全都是污秽不堪,令人作呕的回忆。

    “阿玧。”

    “活下去。”

    “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好像听到了阿姐的声音,边跑边追着马车,最后她跌跌撞撞,一头栽倒在了雪里。

    少年闭了闭眼,放弃了挣扎。

    与此同时,凌楚楚那头却突然心神不宁,她坐在富丽堂皇的殿内,整个人却如坐针毡一样。

    皇上许久没见到她,还和康王打趣:“楚楚今日个倒是安静,到底是大姑娘了,不一样。”

    康王笑:“哪里?这丫头经不起夸,这些日子没四处捣乱,臣已是要烧高香了。”

    皇上却不赞同:“朕还没说你,你这个人啊,便是太过迂腐,没意思得紧。”

    他点了点桌面:“楚楚这样多好,女儿家要有点性子,学那些循规蹈矩做甚?那些都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家学的,朕的亲侄女,以后哪个不长眼的胆敢亏待楚楚,看朕不剐了他!”

    “楚楚,你说皇叔说的对不对?”

    那意思是,看皇叔多疼你。

    凌楚楚正在担忧小暴君,突然被坐在高位的皇上点名,差点没把喉咙里的茶给呛出来。

    她捂着嘴,禁不住咳咳两声,涨得满脸通红。

    这一来,可担心坏了皇上,还有坐在她身旁的康王。

    “快,还不快请太医过来瞧瞧…”

    一个急着唤人请太医,一个忙伸出大手,给她顺背。

    康王一脸紧张:“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也会呛到。”

    两个大男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一个是她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凌楚楚从前一个孤儿,哪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她有些受宠若惊。

    “没…没事,父王。”她摇了摇头。

    又对上皇上关心的眼神:“皇叔,不用请太医,楚楚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了?”皇上仍旧不放心,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真的没事了。”

    “我…”凌楚楚坐不下去了:“我突然觉得有些闷。”

    “皇叔我…可不可以出去走走?”

    她想去找小暴君?想和他说清楚,另外她想到了,今天还没给他带吃食。

    所以她必须出去一趟,找到小暴君再说。

    想到这里,凌楚楚眨了眨眼,一脸央求望着皇上。

    “瞧你这丫头。”不待皇上接话,康王却忍不住笑:“你皇叔刚刚还夸你,你这丫头便坐不住,难得今日入宫陪着皇叔…”

    康王还欲再说。

    却听到一声:“罢了。”

    倒是皇上先心软了,朝康王摆了摆手:“楚楚今日也陪朕坐了许久,想来也是闷坏她了,这阵子朕也没什么政务要忙,倒不如让楚楚在宫里多住阵子,是一样的,让她去玩罢,闷坏了她怎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