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不到,正如凌楚楚所言,城外水患总算治住,前去治水的官员,按她的法子?,又用束水攻沙之法,筑坝清理河底泥沙,果然不到一个月,将河道清理干净。

    城中百姓欢呼雀跃,从水里逃生的人们,大多?喜极而泣。

    然而这些百姓中,大多?知晓这次治水有功之人,正是向新?帝谏言的凌楚楚。

    纷纷在民间?称颂,没来由地,凌楚楚竟歪打误撞,因此博了个美名。

    百姓们信奉她为神女,是上苍派来护佑大燕的贵人。

    “神女?”忽而一声讥讽地笑,从一间?破庙里传来。

    “什么神女!不过是雕虫小技,只有那帮愚民会信!”

    昏暗的视线里,是一个身?着锦衣的颀长身?影,只不过他通身?贵气的行头,却与此处破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殿下,可要属下将此女除掉?”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小心翼翼问?。

    第66章 天子无赖

    “杀了她有甚意思?”冷寒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似透着噬骨的恨。

    说话间,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摩挲在右眼上,覆着上头的黑纱将右眼遮住,只露出他另外一只眼。

    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可一旦触碰上去,当日如火烧般的疼痛,还是?让他痛入骨髓,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他怪笑了声。

    这笑?声落在黑衣人耳朵里,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追命,你说说看??那小畜生是?更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

    他忽问?了句不着边的话。

    可眸里炸裂的仇恨,衬着他右眼覆上去的黑纱,让他原本俊朗的五官扭曲变形,就像整个人割裂了一样。

    说着,他指尖又?用力摁下去,黑纱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凹陷的黑洞,痛到不能呼吸的剧痛,将心里的仇恨越烧越旺。

    “殿下您…您的意思是?…”追命心口一跳,大致明白过来。

    不由哆嗦着开口:“属下认为,认为此举不妥,那野种连您,可是?连您和先帝都敢杀,属下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追命不敢说下去了。

    只是?咽了咽口水,一脸收回成命的表情,望着谢珣。

    只因以新帝狠辣的性子,若拿此女做要挟,势必暴露他们行?踪,就算有神影卫在手,面对朝廷之力,也?不过以卵击石。

    可要杀了那女子,却是?不同,反倒是?易如反掌。

    神女一旦身死,势必会让百姓惶恐不安。

    到了那时,在散些谣言下去,便说新帝乃天?煞孤星,杀兄弑父之人,就连神女也?弃他而去。

    百姓一乱,岂不更好成事。

    追命还欲再说,却被一声:“够了,孤都不怕?你怕什么?”

    谢珣一只眼盯着他,仇恨的业火埋在心里,早已烧毁他所有的理智。

    他冷笑?:“贪生怕死的话,你随时可以离开,孤不留你。”

    “当然?…外头?什么情况?你也?应当知晓。”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大燕早已容不下你,一旦那野种知晓你行?踪,以他斩草除根的性子,想必不用孤说,你也?明白?”

    这话无疑是?在敲打追命,你走也?行?,可即便离开他,也?只能过着苟延残喘的生活。

    离开神影卫,他什么也?不是?,若想要投靠新帝,想也?别想。

    毕竟新帝和他这个主子,一向不对付,又?怎会轻易信了他话,而放他一马。

    “如何?走亦或是?留?可想清楚了?”

    就在追命骑虎难下,背脊浮出一丝冷汗时,又?听到当头?凉凉的声音,落在他耳畔,像是?那追魂夺命的符咒,敲打在他心尖。

    追命骇得脸色发白,只是?咽了咽口水,连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对殿下您…对您绝不敢有二心,您要属下做什么,属下任凭差遣,不敢有异议,还望殿下…望殿下饶了属下这回,属下再也?不敢了!”

    过了五月,天?也?一天?天?闷热起?来。

    水患一解除,百姓们又?重返家园,在朝廷的安置下,再次回归正常生活。

    那些流言蜚语,对新帝的不满,随着神女出现,很快消失了。

    百姓们感恩神女赐福,便挨家挨户出钱,在运河上游造神女玉像。

    甚至每月初一十五,有些百姓抱着虔诚之心,会去那拜上一拜。

    小到求阖家平安,大到求多?子多?福,升官发财,什么都有。

    民间百姓但凡知晓的,没一个不口口相传,一时间,此地香火旺盛,比庙里的菩萨还吃香。

    凌楚楚要知晓她那样神,只怕从睡梦里都要笑?醒了。

    只不过对比百姓的虔诚,享不尽的香火,落在深宫里的凌楚楚,就像是?被人折了翅膀的雀鸟,过得浑浑噩噩,脸上再也?没有往昔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