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所谓扰乱纲常,不过是这些人攻讦旁人的言语利器,实际却不因鬼魂乱世而动摇。

    秦疏很满意。

    知道其他天灾人祸都和雷击一样,是世事无常,与自己马甲无关。她还要此世停留许久,可担不起天灾人祸的责任。

    澹台衡只能继续道:“且香火供奉,并非取之不竭,一人之力,难以回天”

    “那朕便让太常寺为你立宗开祠,”楚文灼目光灼灼,“长此以往,总有子嘉长留大楚,观此世兴旺之机!”

    魏骆胸中震动,何躬行也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垂首一言不发。

    诚然太常寺立庙乃万载首辅之誉,不可轻易加在一个亡魂身上,可何躬行也不愿澹台衡就此归于黄泉。

    楚帝也是真心想留下澹台衡。

    因为在他文辞胸怀中,楚文灼瞧见了澹台衡治策天下的能力,和他与自己如出一辙般令天下称楚,四海升平的宏愿。

    他瞧见了他的温和宽仁,也希望以澹台衡为尺日日自省。

    他甚至瞧见了自己理想中的储君,行事宽抚,却又动有雷霆,果决适当,赏罚有衡。

    相比之下,二皇子实在是蠢笨。其余的几个皇子更是年幼无知,毫不知事。

    之前不对澹台衡有别的处置,是因为他暂时也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前朝亡魂。

    可看了那封泣告尊父慧弟早夭书后,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楚文灼虽抓不住澹台衡,眸光却坚定。“子嘉也可以一展宏图。”

    助他成时,助他幼子成事!

    澹台衡提醒他提醒得不错。二皇子虽然已经大了,但还有其他皇子皇孙,他可以自己认真教导。

    但他正值春秋鼎盛,国事繁忙,哪有这些时间去忙碌?

    而且自开海后,群臣便争辩不休,只他一人确是有些捉襟见肘。留下澹台衡便不同了。

    他既可放心幼子的教导,又可让澹台衡分担国事。不说他为人,就算是从祭文中观,也可知他为兄仁和,不会叫幼子受委屈。

    他也无力扭转乾坤,一个由香火堆叠起来的亡魂,如何动摇大楚的根基?

    自己却能在他辅佐下避秦之祸,扬楚之风。岂不是好事一桩?

    作者有话说: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世说新语》

    文中诗文大部分是引用化用,没有任何严谨性可言,作者也不是专业人士,希望大家不要考究~看个意思就好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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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第十一章

    ◎非我君父◎

    但只有楚帝这样想。

    太极殿内,灯盏虽碎了,烛火仍有余光,恍惚间还以为这是九天银河,煊赫飘摇。

    面前之人的衣襟系带便如碎玉,是细雪琼花也无法胜过的天上绝色。

    楚文灼本来只觉得伸出的手冰凉,握不住一缕烟,眼前人的身影虚化后,他便像轻易拢住了一片云。

    手背上有了写轻忽邈远的烟雾般的,湿润的触感,像是丝,但只是材质寻常的粗织丝纱。

    这样粗劣的衣裳,叫这人穿得竟像是帝王装束一般。

    楚帝忽然明白澹台衡如今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不愿意劳财伤民。

    楚帝皱眉,头一回这样耐着性子:“你若不愿,我不叫他们修宗祠,立寺庙便是。”

    他不费民生徭役,一切只让朝臣承担!

    若是太常寺卿在此,必然要跪下呼告,因着此事难为。

    可是谏臣们怕是要盛赞陛下高义了。

    但对于楚文灼来说,他并不在乎百姓的拥护,可是亡秦的澹台衡却不能。

    良久。

    久到楚帝几乎再次失去耐心,那丝绸一般的触感却突然消失了,澹台衡一下离此世很远很远。

    如果说从前他是一阵风,如今便是一缕雾。

    他伫立殿中,有如恒星曳尾,不需多久便可彻底离去。

    “陛下高德,若还有用余之处,余自当竭尽全力,”他遥遥,“若陛下情愿,便如此吧。”

    楚帝听出他话中含义,拧眉。

    像是为向澹台衡不识抬举而恼怒,又像是决心要叫眼前这人相信帝王一字一句,皆非虚言一般,楚帝忽而抬手。

    严整肃容,高声叫旁的记录君王口谕的侍从来:

    “来人,传朕口谕,吴之宰辅,为臣端明,允承天意,其后昭然。”

    到底是神鬼荒诞之说,皇帝不好大肆宣扬,便以此为由,“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着不起徭役,立寺为祭,朝野之中,人人需供奉海灯一盏。”

    在闺房之中磨墨的女子手一顿,而后挽着宽袖,轻轻地一笑,澹台衡面色却和如今月色一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