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晴。”

    孩子朝青年点点头。

    对方摘下自己的面具,走到了神明的身边,在身后一步的距离站定。两只白色的狐耳露在外面,颇为自在的抖了两下。

    在名为晴的青年叫出对方名字,或者说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宫司和山崎铃心中就都有了判断,是神明。只可能是神明。

    宫司不像山崎铃那样年轻,经历了无数风浪的他保持着平和的态度朝稻荷神行礼,然后又起身。

    山崎铃也反应了过来,红着脸朝自己侍奉的神明行礼,只是从她的动作能够看出来她内心的慌乱。

    “泷一郎,你老了。”

    御馔津认识这位老人,他们在很久之前曾经见过。

    泷一郎,是宫司大人的名字。山崎铃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记得,宫司的全名是稻垣泷一郎。只是因为对方身份很高,很少有人会叫他的名字。

    稻垣泷一郎温和的笑了起来,再次朝对方行礼,“是啊,已经有二十多年未曾见过您了。您还是一如从前,稻荷大人。”

    御馔津看着面前的老人,“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你要离开了吗?”

    他还记得,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

    日本神社的宫司一职,一直都是世袭的。

    稻垣泷一郎将自己宫司的位置让给他的儿子稻垣直人,然而,不到五年,对方就因意外去世了。御馔津很惋惜,因为直人也是个很认真很热爱自己工作的人。只是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数,即便是他也无法阻止。

    同时这个时候,稻垣直人的儿子稻垣雅也自幼体弱多病,在丧父之后,病得就更严重了些。重新回到宫司位置上的稻垣泷一郎没有办法,只能朝稻荷神祈求。

    然后奇迹发生了,神明回应了他。

    御馔津替那个年幼、弱小得仿佛随时会因病死掉,却又有着极强求生欲望的男孩治好了病。而后对着稻垣泷一郎说。

    “这个孩子的缘或许不在我这里。我虽然能替他治愈疾病,但无法看清他的未来。送他离开这里吧,泷一郎。你知道的,神明会将年幼的孩子带走。为了这个孩子考虑,送他离开神社吧。”

    仁慈的稻荷神替宫司指明了一个方向,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失去了儿子,孙子又体弱多病,稻垣泷一郎不想失去这个唯一的孙子,便按照神明的话,将稻垣雅也送出了神社。

    只要能够让稻垣雅也能够平安健康的活下去,他就满足了。

    “您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在一个人的人生中,能够见到两次他所侍奉的神明,没有比这更荣耀的事情了。我也应该离开了。”稻垣泷一郎笑了起来,他侍奉的神明一直如此,温柔无比。

    御馔津安静的看着他,他自然能够看出来,宫司需要休息了,剩下的每一年或者每一天,都在朝死亡靠近。

    “宫司大人。”山崎铃看向稻垣泷一郎,眉头微微皱起。她从内心尊敬这位为了神社奉献了自己一生的老人。

    稻垣泷一郎朝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铃。我说的确实是实话,我该离开了。”

    山崎铃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可是……”

    虽然很难相信,但是事实摆在他们的面前。稻垣泷一郎没有找到能够继承他位置的人选。虽然她听说过对方有个孙子,但是很小就离开了神社。而宫司大人似乎也没有想要对方继承宫司之位的意思。

    稻垣泷一郎的目光并没有像普通的老人那样,那么浑浊,而是像河流一样清澈。

    “没事的,铃。我相信缘,她将你带到了这里。那个能够继承位置的人,也会被缘带到这里。”

    他们相信缘的存在,也和他人维持着缘。

    山崎铃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我知道了,宫司大人。”

    晴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稻垣泷一郎和山崎铃。稻荷神的信仰从古就有,现在更是香火最鼎盛的几位神明之一。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他们自然见过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丧失了本心的存在。

    但是这两个人都是内心纯净的存在。他们是真的热爱着自己现在的这个职业,并愿意为此献出自己的一生。

    御馔津看着两个人,风从耳边轻轻吹过,吹落了无数的樱花花瓣,像是在下一场花雨。

    “我知道了。那么,就等你找到继承人的那天,带着他来我这里吧。”稻荷神这样说道,金色的眼睛在光下折射着并不刺眼的、柔和的光。像是一块黄玉,又或者是某种金色的宝石。

    他伸出手,金色的光点朝两人飘去。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认真的注视着那个孩子。泷一郎。”御馔津轻声道。

    “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