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笑够了,嘲讽地看着她,仿佛她已经底牌皆出、没招数了。

    “谁不知道慈惠真君身染障毒自身难保,连门派都留不下。他又个性狂傲,从不收徒。瞧你已骨龄十七八,却刚刚修仙入门,我看,你顶多是个散修……”

    老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也累了,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直到呕出一口浓痰,才咧开黄牙笑着看她。

    “小女娃,你若收了心好好跟着我,本座便放你一条生路,甚至可以保你顺利筑基。你若是不肯……”

    他忽然用力,那一直被把玩的蟠桃仙果徒然被捏碎,果皮爆裂、汁水四溅,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周霖眉目凶狠,阴沉沉看着她。

    “有如此果。”

    ……

    面对眼前像鬼一样枯瘦的老人,霍忍冬的身形都没有动一下。

    她的双手隐藏在宽大的红色嫁衣袍袖下面,只露出捆仙缚的一点金绳,整个人安安静静像一幅画。

    “周前辈是不信我说的话吗?”

    “不管真假,事已至此。周前辈,你在河城的所作所为已是板上钉钉。如此魔道行事早晚会被修真界知晓。”

    周霖一只手按在身旁的案桌上:“怎么,你想威胁我?”

    “胆大包天的小辈!少拿慈惠真君的名号压我,天衍宗怎么了?本座叱咤江湖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呢!”

    他狠狠一拍桌面,掌下案几瞬间破碎成几块。

    那只长满老年斑枯瘦的人手瞬间爆出长长的指甲,周霖刚刚的慈祥伪装消失,他整个人漂浮起来,几乎变成了个老怪物。

    周家家主竟然早就入魔了!

    周霖“嗬嗬”笑着,他悬在屋子半空,长长的袍子下摆空无一物,也不知道双腿变成了什么。

    那头灰白的须发像蜘蛛网一样疯长,封死门窗,逐渐蔓延到天花板和墙壁上。

    周霖满眼通红地瞪着面前年轻漂亮的女修。

    河城里只有普通凡女,就算吸干净了阴元,于他的修为也没什么大用,杯水车薪罢了。

    采补女修是最好的选择。

    但女修士一般都被师门保护的很好,很少落单,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幸运的是,不知道徒儿们从哪走了大运,竟捡到一个独身的炼气修士。

    还是个大美人!

    现在这么大个便宜放在面前,他怎么舍得丢掉。

    红烛摔落在地,火苗熄灭,阁楼一下子昏暗下来。

    在稀薄的月光下,悬浮空中头发胡子乱舞的老头就像一只真正的蜘蛛精,而他也不知道是自尊还是自傲,竟然这时都没对她释放金丹期威压。

    面对如此恐怖形貌的周霖,霍忍冬直起上半身、半跪在地,一点点往后挪动身体,直到退到墙角再无可避。

    “想跑……”

    “你能跑到哪里去啊……”

    老头扭曲诡异的声音混在风里,响彻四面八方。

    明明活着却比鬼怪更可怕,足以令人汗毛倒竖。

    霍忍冬冷静下来,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用神念认真去感受四周。戚慈不在身边,她必须倚靠自己。

    门窗几乎被封死了,但透过那些挂满的头发丝,风依然从外面灌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风是无孔不入的。

    风是知晓万事的。

    她听见飞翔在河城上空风的声音,吹过脏乱的窝棚,吹过乱葬岗,吹过枯萎的田地,带来当地百姓的哭声与哀嚎。

    面前周霖的脸和韩庐的交杂在一起,他们说着差不多的话,做着差不多的事。

    一些人,怎么可以自私至此?

    “小女娃,嗬嗬嗬……”

    周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缓缓伸向一动不动的霍忍冬。眼看快要得手,下一秒,原本‘动弹不得’的女子忽然睁眼,眸中闪过锐利的金光。

    我挺身仗剑,必锐不可当!

    捆仙缚早已被挣脱了。

    被挂在墙上充当战利品的落日剑忽然暴起,猛地斩断周身密布的头发丝,飞到霍忍冬身后悬停。

    周霖大惊,但很显然事情还未完。

    他挂满一整面墙的兵器都躁动起来,它们的主人几乎全被他杀尽,有的是路过的散修,有的是未经世事的宗门弟子,有的是多年道友。

    多少年了,主人逝去,只留下这些兵器飞剑遭受屈辱。

    如今……那些细剑、阔剑、横刀,全都嗡鸣震动起来,和落日剑发生共振、逐渐同频。

    “嗡嗡嗡——”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兵器的震动声,宛如金属巨龙的咆哮,它们以锋刃对准了中间的周霖,如果飞剑有表情,必将怒目而视。

    周霖嘴唇痉挛颤抖,整个人面目扭曲。他的头发胡子已经暴长至遍地,完全没了人的模样。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弱小女娃罢了,本座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你竟敢违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