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原本在记忆里逐渐模糊了,现在又重新清晰出现在面前,但霍忍冬心头的滔天恨意已被冰冷取代。

    她知道韩庐对她是有感情的,但这薄弱的感情不值一提,娇妻美妾于长生不老相比——他根本不用选择。

    马车兜兜转转,赶路的时间过得极快。

    当霍忍冬撩开车帘,看见面前一座人来人往的城镇,和镇门口熟悉的牌楼。

    “秋水镇”三个字,几乎是她的噩梦。

    如今,这噩梦又回来了。

    故事还按照设定好的剧情进行,韩庐带着她见过家主韩山,以备嫁之名安置在偏僻小院里,一堆丫鬟婆子守着她。

    第二日被测试过灵根,后来身体逐渐虚弱,韩家请来许多大夫看诊,却无一奏效。

    霍忍冬一直在尝试逃离,但这一次,故事的分叉却出现了。

    秋水镇里没有出现那个救她于水火的白发公子,她也没有得到任何出逃的机会。

    即将死去的恐惧几乎吞噬了她全部理智。

    霍忍冬艰难握住剪刀,想要毁掉埋藏在房间屋内的诅咒黄符。

    她满头是汗,剪子抵住面前的矮凳,却怎么也扎不下去,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双手绵软得像是工具人。

    有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道架起她的双臂,制衡着浑身力气。

    努力良久,剪刀脱手掉落,霍忍冬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乒乒乓乓”的声音惊扰了外间留守的丫鬟仆妇。

    “怎么了怎么了?”

    几个人进来,踢开剪刀,二话不说将她拽起来。

    一个仆妇冷笑:“姑娘身子虚弱,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小心伤到自己。”

    “来人啊,你们将棉被外侧裹上麻绳,省的姑娘跌下床。”

    “还有几日就嫁人了,可消停消停吧。”

    若还有法力在身,几个仆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是对韩家也有一战之力。

    但此时身上红丹诅咒已经到了后期,霍忍冬没有戚慈帮助,根本无从反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婆子们拖上床,像犯人一样团团绑住手脚。

    她们给她嘴里塞着布团,防止咬舌自尽。

    那些仆妇丫环围在床边看着,脸上是古怪的笑意。不像是看活人的,反倒是看什么将死的东西。

    不——不!!!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尝到眼泪苦涩的味道,可并没有奇迹出现。

    此后七日,霍忍冬和韩家预料的一样,渐渐失去五感,她再也无法挣扎一下。

    仿佛这……就是‘红丹材料’原本的宿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日,韩庐、韩山一行人来到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霍忍冬已经听不清声音、说不出话,她眼前忽明忽暗,只能看到几个扭曲的鬼影。

    躺在床上原本明眸皓齿的美人,如今枯槁得直剩一把骨头,双颊凹陷、面无人色,只剩最后一口气。

    “丹成……炼制……”

    “待我作法……大功告成。”

    韩家人围在她床边在说些什么,霍忍冬艰难睁眼,她心头警铃大作,可此刻病入膏肓,早已回天乏术。

    韩山不知是施展了什么法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出现在房间内,宛如活物,一点点朝着床上的女子挪过来。

    她想要动弹,双手腕和脚踝却被麻绳绑住,只有眼泪不停的流,咸咸的落入口中。

    在韩家人的冷眼旁观中,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像潮水,逆流而上一点点攀附至床沿,然后是被角。

    霍忍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缠住了双脚。那些黑色东西没有实质,她的身体是普通人,而那锁住她的力量却非常有力,她的挣扎宛如孩子和大人的差距。

    慢慢又有新的黑丝从床下涌上来,像潮水吞没她的双臂、肩膀。

    绝望无声蔓延。

    当头颅也被覆盖时,霍忍冬死死盯着面前的韩家人,直到视线彻底变黑。

    她的身躯变冷、四肢变僵、连微弱的呼吸也渐渐消失。

    天旋地转,黑色的力量蚕食她的身躯,霍忍冬如同一块,从身体到灵魂都渐渐融化。

    几人争夺着从黑色丝线里析出的几颗红色丹药,赤红的颜色,像血。

    “成了成了!想不到这法子竟然是真的。”

    “家主,人是我带过来的,您同意分我一颗的……”

    他们的说话声她再也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地狱里走一遭的极度惊恐。

    任谁活生生看着自己身死也难保理性。

    这恐惧超出一个限额,可以摧毁神志。

    “啊啊啊啊啊!”

    霍忍冬惊叫着坐起来,她粗喘着呼吸,泪水淌了满脸,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戚慈救我!”

    冷静片刻后她抬头,发现周围是熟悉的土炕、矮墙、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