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忍冬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下一刻立即默念清心咒,平复经脉内乱流的灵力。

    “这什么地方,光声音就能叫人气息紊乱。”

    “鬼气森森……小心!”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道戾气冲天的影子扑了过来。

    戚慈反手拔出雷刑剑,蕴含雷法的一剑将影子斩成两半。那东西凄厉惨叫着,消失于空气中。

    雷法司审判,是克制阴邪之物的天敌。

    霍忍冬吞了吞口水:“是孤魂野鬼?”

    “是厉鬼。”戚慈阴沉着脸,一甩长剑,挡在她跟前。

    充当炮灰的厉鬼被他轻松斩灭。但二人的心情没有任何放松,这里是一片坟地,一眼都看不见头,不可能只有一只两只恶鬼,怕是有成千上万……

    果然,它们也知晓自己的优势所在,哪会一个个上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转眼间,又有数十条戾气缭绕的鬼影扑了上来。

    坟地里最不缺的就是鬼怪,黑雾遮蔽了退路,他们几乎被鬼魂包围。

    于是霍忍冬也拔出落日剑,剑身上覆盖业火,两人互相配合,毫不留情地灭杀着恶鬼。

    白雪、黑雾、极寒、冷风。

    霍忍冬又劈出一剑,她低头一看,手指都已经因寒冷而僵硬发青了,剑身上的业火也黯淡许多,她丹田的灵力几乎要见底……

    虽然大口大口呼吸,却无法补充身体缺失的灵力。霍忍冬咬牙掏出几张火焰符箓,朝面前的鬼魂们扔过去。

    汹涌的火光中,她看到戚慈不甚冷静的面孔。他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霍忍冬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绝灵之地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他们会被一点点耗干、耗尽,直到变成这坟地里的一员。

    若是放在从前,戚慈肯定已经招来雷云,直接用落雷劈死这些恶物,但他今日只是用剑。

    霍忍冬分神的刹那,周围盘旋来回的厉鬼忽然停下动作,朝一处齐聚过去,在他们惊讶的目光里,万千厉鬼合并成一个庞然巨物。

    这巨物不是黑色的,而是弥漫着猩红的血色。

    再定睛一看,又能发现血色里充满着无数张鬼脸,那些鬼脸分辨不出五官,只有眼睛、嘴巴三个黑漆漆的空洞,扭曲狰狞,十分可怖。

    戚慈眉头紧皱:“它们变成鬼王了,小心!”

    他右手握剑,左手并指在自己右臂几个穴道上快速点了几下,随后雷刑剑光芒大亮,戚慈提气飞掠过去,饱含雷光的一剑从鬼王头顶劈下。

    雷光烈烈,本该以势如破竹之气劈开鬼物,可它实在太大,而戚慈的灵力也已消耗到了尽头,雷刑剑的紫色雷火没入血气之中,只劈开了一半,到后方时就难以为继,最后被吞噬了个干净。

    而鬼魔也被激怒,张开巨口,无边无际的血气狂涌,如烟雾扑散开来,直冲他们面门。

    霍忍冬又抛出一张疾风符,狂风席卷,将血气卷到空中。趁此机会,戚慈再度挥剑而出,直指鬼王脸上最大的一张人面。

    雷刑剑锋所过之处,不成人样的脸孔扭曲,发出凄厉的人声——

    “爹娘,我不想死!”

    “冤枉啊!我死得好冤啊!”

    “别杀我、别杀我……”

    嚎哭声有的撕心裂肺,有的哀伤凄怨,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婴儿的啼哭,刺耳、怨毒无比。

    霍忍冬想要摒弃这些声音,但它们好像不是通过耳朵进入的,竟然无孔不入,一丝丝一缕缕钻进大脑里,使她不由紧紧皱眉,饶是念着清心咒也十分不适。

    戚慈一剑不知道是捅到了哪里,鬼王暴怒、万鬼齐哭。

    这坟地里的它们,每一个都是世间枉死的怨魂,每一个都是因为冤死、恨死才会戾气缠身化为厉鬼,不入六道轮回。

    被丈夫活活打死的妇人,生下来就被溺死在便桶里的婴胎,被权贵马蹄踏碎心脏的平民。

    ……它们痛恨、不甘、怨怼,意识死而不散,魂魄化成厉鬼。

    但戚慈对这些全都视而不见。

    他一步步踏入了鬼王周身犹如凝质的血气圈子,浓稠的血浆如同一个巨大的泥沼,将他从头到脚都捆绑起来,阻挠着他的前进。

    霍忍冬察觉到不对:“戚慈!”

    万物相生相克,雷法为世间至正气之物,本就能克制鬼物。

    可戚慈已经没有灵力,他直接以剑划破手掌,鲜血飞溅。

    他用雷刑剑抹上自己的血,剑气如虹,以血将鬼物齐齐斩灭。雷光因血大亮,恶鬼们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但一靠近便被雷法驱得魂飞魄散。

    厉鬼消灭殆尽后,坟地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待眼前黑雾渐渐消散,霍忍冬站在外围,看见戚慈持剑立着,她大喜:“戚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