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分讽刺了。

    叶斐然只能努力保持理智,他每天躺在沙丘下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想曾经写过的代码,想和罗德斯的初识,想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们。

    但是一个人的生活是很孤独的,人一孤独就容易变得脆弱。

    叶斐然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无数次听见罗德斯在呼唤他的名字,可是每当自己转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见。

    幻听刚出现了不久,幻觉也出现了。

    叶斐然看到了罗德斯驾驶着星舰来接他。

    但是叶斐然迎上去的时候,触摸罗德斯的身体的时候,幻觉才消失。

    叶斐然觉得自己要疯了。

    刚开始叶斐然还记得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多少天,但现在,叶斐然的脑子已经短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南河星待了多久。

    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等蚁族从修养中醒来,自己一定会死。

    饥饿、炎热、绝望。

    这一切让叶斐然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在这样的绝望之中,叶斐然只能勉强的维持自己的理智。

    幻觉的日益强盛也伴随着叶斐然的日益虚弱。

    越是虚弱,就越是绝望。

    幻觉也就更加凶猛。

    有时候叶斐然能看到小时候住着的房子,看到对他非打即骂的舅舅和舅妈。

    那时候的他总是偷偷躲在角落里。

    后来他看了哈利波特,于是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哈利。

    他等着魔法学院的信。

    在小的时候,是幻想让他坚持了下来。

    日复一日的等着那封信,让他脱离苦海。

    后来,他逃走了,当人们问他还有亲人吗的时候。

    叶斐然选择了摇头。

    他被送进了孤儿院。

    至少在孤儿院里他不会受到虐待。

    那么小的孩子没有身份证,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连在网上发布的信息也如同石沉大海。

    叶斐然当时没有朋友,对人也不算友善,他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着一瞬间长大成人。

    长大之后,自己就可以独当一面,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舅舅和舅妈又出现了。

    叶斐然以为自己在退后,其实他正躺在沙丘下一动不动。

    舅舅是个醉汉,他有一个永远红彤彤的酒糟鼻,有一个肥硕的肚子,只要叶斐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毒打这个孩子。

    叶斐然又变成那个小孩,他胆怯的站在男人的面前,一脸绝望地垂低眼眸。

    “给老子滚过来!”舅舅大喊道。

    叶斐然想跑,但他发现,舅妈已经关上了深厚的门。

    舅舅有暴力倾向,他没来的时候,他常殴打的对象是舅妈。

    叶斐然来了之后,他殴打的对象从舅妈变成了叶斐然。

    为了自己不再受伤,舅妈并没有保护他,反而把他推了出去。

    叶斐然抱着头倒在地上。

    男人穿着皮鞋,狠狠踹着叶斐然瘦弱的身体,他狠狠踹着叶斐然的头,还从一旁拿到了一根木棍。

    在这极致的疼痛之中,叶斐然艰难地在地上爬。

    而男人则是看笑话一样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他,叶斐然每爬一步,他就用木棍狠狠砸向叶斐然的腿脚。

    叶斐然的手臂因为和地面的摩擦早就破了皮,一路爬就留下了一路的血痕。

    “爬啊!”男人在背后哈哈大笑,“继续爬啊!”

    叶斐然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刀。

    他艰难地爬过去,祈盼男人不会看见那把刀。

    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男人当然没有发现,他像赶牲口一样赶着叶斐然。

    叶斐然猛地向前一扑,他抓住了那把刀。

    刀划破了他的手心,但叶斐然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他全身都麻木了。

    就在男人再次举起木棍的时候,叶斐然转过身,把那把刀送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刀尖刺破皮肤和血肉的声音。

    男人那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他瞪着那双牛眼般大的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几分钟,最后终于失去了意识,不再呼吸,心脏不再跳动。

    叶斐然则吓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刺进的正是男人的胸膛。

    如果是别的部位,男人根本不会死。

    这一刻,叶斐然的心脏剧烈跳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惧还是夙愿得偿的兴奋。

    而舅妈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此时已经完全动不了的叶斐然,又看了看地上的丈夫的尸体。

    她说:“你走吧,我来处理他的尸体。”

    她无数次的因为家暴想死,也无数次的报警,但总会被说这是家庭纠纷,让他们内部处理。

    每一次报警换来的是更残忍的虐打。